第357章 最后一张底牌!(1 / 2)

三月十二日,夜里七点。戴安澜的二百师最先咬住了第九师团的后尾。

地点在江宁城东南四十里的塘口镇以北。

第九师团的后卫黑川大队奉命断后,在镇外的祠山包上架起机枪,试图把二百师挡在公路以南。

二百师是方先觉手里跑得最快的。

前卫团追到这里,一个冲锋没上去,戴安澜立刻叫停。

天已经全黑,风把土路上的灰扬得满世界都是。

前卫团长的电话追过来,喘得厉害:

"师座,山上机枪少说十几挺。

"

戴安澜说:

"先休整。

"

他挂了电话,又拨通兵团部,向方先觉报告:已与第九师团交火。

方先觉只回了四个字:贴上去打。

二百师改成了贴地推进。重武器留在后头,机枪和迫击炮往上靠,步兵一队一队沿田埂摸。

田埂又窄又滑,兵们弓着腰,枪口朝前,一个跟一个,前头传下来的口令,就两个字:慢点。

三连长走在最前头的散兵线里,一脚踩进半尺深的泥窝,拔出来,鞋没了。

他光着一只脚,压着嗓子骂:

"他娘的,这路。

"

旁边的兵要回头笑,被他一巴掌拍在钢盔上:

"看前头!

"

二百师两次突上祠山包,都被打了下来。

第一次上到半坡,山上的机枪像泼水一样,把前头的草都打得平贴在地。

兵们卧在坡上,脸贴着泥,听子弹从头顶上嗖嗖地过。有人中弹,顺着坡滚下去,枪还攥在手里。

第二次换了个方向,从西侧洼地往上拱,眼看要摸到第一道散兵坑,山上一排手榴弹扔下来,炸起的土块崩得人睁不开眼。

祠山包上,黑川把军刀拄在膝上,听中队长报伤亡。

中队长说:

"大队长,中国兵又上来了。西侧,最少一个营。

"

黑川说:

"看见了。你的机枪,别省子弹,一定要压制住冲锋的势头。

"

中队长说:

"携行的弹药快见底了……

"

黑川说:

"我们多拖一个钟头,师团就多走十里。打到只剩刺刀,也要钉在这山上。

"

戴安澜并没有恼火,日军留下的殿后部队一定是精锐。

他站在后头一个土坡上,看着前面火光一跳一跳,对参谋长说:

"这个大队长是个会打的。你让炮兵标好他们的机枪点,下一轮别急,打准了再让步兵上。

"

参谋长说:

"炮兵连长刚才报告,能见度太低,炮弹出去看不到落点。

"

戴安澜说:

"不用看。朝火光最密的地方打。

"

他顿了顿,又说:

"告诉前卫团,再上去的人不要多。三个营轮着来,打到天亮,我看他的子弹还能有多少。

"

参谋长说:

"师座,轮战伤亡是小。可时间上……

"

戴安澜说:

"这不需要考虑。

"

与此同时,方先觉指挥其他六个师也陆续抵达。

兵团部设在一座破庙里。

地图钉在墙上,参谋们进进出出,报路的、报方位的,一个接一个。

"二百师来电,阻击之敌仍在顽抗,我正面部队已全部展开。

"

"山地第二师来电,先头团已过河。

"

"六十师来电,部队正向第九师团追击。

"

"左翼三个师来电,前锋已到土桥以北十里。

"

方先觉站在地图前,一个不落地听完,说:

"再催左翼。

"

二百师正面接敌以后,右翼的王尧武已经带着山地第二师越过一条小河,从第九师团的车尾方向包过去。

左翼是罗卓英手下的三个师,正从北偏东方向斜插土桥与塘口之间。

方先觉的用意已经很明白:以二百师为正面,以右翼为锤,把吉诸良辅压在塘口镇。左翼封口。只要能封住,吉诸良辅的第九师团再会打,两万人被装进一个五里宽的洼地,就什么都展不开。

这是两万对九万。

吉诸良辅手里两万人,方先觉手里七个师,九万人,其中四万多还是中央突击兵团的主力。

他先给王尧武去了电话:

"王尧武,你山地第二师连夜向南绕。听见二百师那边的炮,就把车尾给我抄了。

"

王尧武在电话那头笑:

"方司令,你放心。抄后路这事,我熟。今晚非把他的后路抄个底朝天!

"

方先觉说:

"这回不一样。吉诸良辅是日军少有的精明人,你抄上去,先把他的辎重和炮队隔开,别急着往中间插。

"

王尧武说:

"明白。先断他的根,再要他的命。

"

谢晋元的山地第一师没有进包围圈。方先觉把谢晋元叫到跟前,说:

"你带山地第一师,往东去。

"

谢晋元问:

"打哪儿?

"

方先觉说:

"不打哪儿。荻洲和齐藤的两个师团,正从东边往这儿赶。你去拦住他们。拦不住,也要让他们慢下来。

"

谢晋元说:

"拦多久?

"

方先觉说:

"拦到我吃完第九师团为止。

"

谢晋元没再问,敬了个礼,转身出了庙门。

出了庙门,谢晋元上马就走。

夜里,山地第一师沿着公路向东展开。

这支部队翻山越岭惯了,挖工事比别的师都快。

士兵们刚把散兵坑挖好,东边的天边就有车灯的光,一晃一晃的,像一条慢慢爬过来的蛇。

车灯越来越近。马达声顺风过来,嗡嗡的,一片接一片。

前哨团的团长向谢晋元汇报:

"师座,鬼子的摩托车,少说二十辆,后头还有骑兵!

"

谢晋元在电话里说:

"放进一百五十米。

"

“是。”

第一辆摩托车进了伏击圈。

枪声响了。

先是两声点射,车灯灭了,车头一歪,栽进路边的沟里。

跟着是最后一辆,油箱被打穿,轰地一声,一团火球腾起来,把半里长的车队照得雪亮。

中间的鬼子跳下车,往路两边散。

山地第一师的机枪从高地上压下来,把公路切成一段一段的。鬼子的掷弹筒也响了,弹片打在石头坡上,叮叮当当。

谢晋元站在后头的观察所里,对参谋说:

"给方司令发报:东面之敌先头已到,我师已与敌接火,人在阵地在。

"

塘口镇这边,吉诸良辅知道不能再跑了。

他的汽车陷在泥里,后头的炮车也堵在路上。

他把车门推开,走到一堵断墙后头,让人把地图铺在墙上。

参谋长用半张油布遮着,风把地图的边角吹得卷起来。

吉诸良辅说:

"铺开。不用那么遮。再跑就是溃退了。

"

他咳了几声,又大声补一句:

"现在再跑,才真要把第九师团在这个夜里跑没了。

"

参谋长看着他,低声说:

"师团长,你的身子……

"

吉诸良辅摆摆手:

"撑完这一仗我就回上海。

"

参谋一份接一份地报。

"南面,支那军已两度攻上祠山包,黑川大队伤亡超过两成。

"

"西面,中国军已过河,与辎重队接触,炮队被隔断。

"

"东面,追击部队的先头被阻,公路受阻。

"

"北面,中国军两个师,前锋已经围了上来。

"

吉诸良辅听着,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。等报完了,他问:

"北面,是哪个部队?

"

参谋说:

"还不清楚。

"

吉诸良辅说:

"应该是中央军的主力。方先觉把主力放在北面,是要给我留一条路。

"

参谋长一愣:

"留路?

"

吉诸良辅说:

"不是留活路。是让我看见那条路,自己撞上去。他把七个师围成一个口袋,故意不把北口封死,就是逼我从他选好的地方冲。

"

他的确不想跑了。

到了夜里,前头二百师压着,右翼王尧武已经咬住了辎重队,左翼也有了部队。

参谋一份一份地报,他的脸色一分一分地沉。

联队长们被叫到断墙前。几个人站在风里,谁也没说话。

吉诸良辅把地图拍在墙上,手指点着北面:

"都听好。中国军七个师,四面合围。西、南、东都是守,只有北面,他们还没合上。

"

一个联队长说:

"师团长,北面是三个师,四万多人。往北冲,正中他们的下怀。

"

吉诸良辅说:

"往南、往西、往东,都是找死。往北,还有一线。

"

另一个联队长说:

"荻洲师团长的主力,明天中午就能到。守到天亮,就能合兵啊。

"

吉诸良辅咳嗽起来,咳得肩膀直抖。参谋长要扶他,被他挡开。

他抬起头,说:

"守到天亮,我们还能守到天亮吗?荻洲来了,也只能给我们收尸。

"

他没有退路,只能拼。

他命令:

"炮兵,把炮弹都打出去。往北,全往北打。打完,炮就炸了,一门都不留给中国军队。轻装部队集中。从中国军队左翼最弱的地方打出去。

"

炮兵联队长站出来:

"师团长,山炮野炮一共二十四门。炮弹,还有两个基数。
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