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宋大理寺的监牢里,两个浑身是伤的人靠着墙,抬眼望向那片悬浮的光幕。
二人衣衫上凝着暗红血渍,身上伤口已经由御医简单处置,缠好了绷带。
万俟卨站在几步开外,低声吩咐御医再取些药材过来,目光却不停往两名囚犯身上瞟,神色愈发紧绷,后背的衣料早已被冷汗浸透。
其中一人满身伤痕,望着天幕惨然一笑,牵动创口,疼得倒抽一口冷气:
“张将军,可喜可贺。朝廷追封你为烈文侯,后世之人,没有忘掉你。”
另一个伤者艰难转过脑袋,脸上硬是扯出爽朗笑意:
“哈,少将军说笑了。追封名号我本就不在意。能跟着岳元帅上阵杀敌,才算是活得痛快!”
岳云听罢放声一笑,随即伤口剧痛袭来,闷哼一声,面上的笑意转瞬消散。
片刻之后,张宪一声长叹:
“牛皋终究没能躲过这一劫。一杯毒酒,人就这么没了。老牛平日里素来机敏,怎么偏偏这般执拗。”
一旁的岳云无奈接话:
“你还好意思说旁人?这里头最倔的就是你。我爹都劝你暂且松口,你偏要硬扛到底!”
张宪闻言冷哼一声:
“大丈夫岂能贪生怕死?想让我诬告岳元帅,绝无可能!”
……
现代。
岳王庙的偏殿之内,白易立在牛皋彩塑跟前,视线在塑像面容上稍作停留,随即转头看向身旁三女:
“岳飞遇害之后,牛皋始终反对宋金议和。这般态度,渐渐成了秦桧的心腹大患。”
“绍兴十七年,秦桧暗中授意牛皋的上司都统制田师中,摆下宴席,在酒里下了毒药。”
“牛皋中毒归家,自知性命难保,留下遗言:‘所恨南北通和,不以马革裹尸,顾死牖下耳’,隔日便撒手人寰,终年六十一岁。”
赵福金站在人群末尾,听见“议和”二字,浑身骤然绷紧。
她双手微微发颤,视线从牛皋塑像移开,落在脚边地面。
议和。
如今只要听见这两个字,恐惧便攫住她的心神。
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原本的结局,那是她万万不能接受的下场。
攥住裙摆的手指不断用力,指节泛出青白,脸色也一点点褪去血色。
此刻她已然清楚,岳飞绝非正常离世。
大宋,怕是又出了一位和徽钦二帝一般的昏君。
……
南宋。
鄂州军营之中,牛皋站在校场边缘,左手下意识抚上腰间剑柄。
指尖缓缓摩挲着剑鞘,神色却十分平静淡漠。
他轻声开口,声音不算洪亮,却带着一股冷意,身旁几名亲兵听完,谁都不敢搭腔:
“秦桧?很好。我倒想看看,你最后会落得什么下场。”
白易讲完偏殿这段故事,领着几人回到院落正中。
他抬首望向正殿那块“心昭天日”的匾额,没有再多言语,转身朝着正殿大门走去:
“走吧,咱们进去看看岳元帅的彩塑。”
三女望着匾额上这四个字,心底生出和方才截然不同的感触。
一行人跟在她身后跨过门槛,踏入殿中。
殿内光线比外头昏暗,天光从高处窗棂斜斜洒落,落在大殿正中那尊高大彩塑之上。
岳飞头戴帅盔,身披战袍,右手握拳,左手扶剑,目光平视前方,气度凛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