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话锋一转,道:“二十日夜,有人至程德玄屋外敲门,声称让他赶紧入宫。程德玄反而没有入宫,而是收拾了自个在凌晨两三点的时候出门去了晋王府。”
一直等到了凌晨三四点钟。
宫里的王继恩出现了,正巧被在门口等候的程德玄给拦住。
程德玄就问他:“公公大半夜的来这儿干嘛。”
王继恩就道:“陛下驾崩,请晋王入宫践祚。”
嗯?
长孙皇后微微挑眉。
皇帝驾崩,不找皇子,找晋王作甚?
除非这王继恩……
难怪,白易说这件事涉及到三个人。
这三个人,都很有嫌疑啊。
一个善于用毒,一个假道士却能算准赵大的死亡之日,这本就诡异。
还有王继恩不找皇子,反而找晋王,这操作,太耐人寻味了。
……
北宋,
太祖时期。
赵光义脸色惨白如纸,只觉心脏几乎骤停。
此刻这般煎熬,倒不如一死了之。
文德殿内的每一分每一秒,都如同酷刑。
赵普与一众大臣噤若寒蝉,年纪尚轻的内侍们缩作一团,瑟瑟发抖。
殿内气氛悄然一变,压抑得近乎诡异。
反观赵匡胤,心中许多事已然看透,心境反倒平复不少,气色也随之舒展,自有一股雄主气度。
既然大宋往后那些糟心事,大半都是赵二一脉惹出来的,与自己无关……
他并未暴怒,只是神色平淡,转头吩咐内侍:“去!”
“传朕口谕给殿前司禁军,不必先行审问程德玄关于牵机药之事,即刻将他捉拿,押入刑部大牢。”
“还有那个马韶,一并抓捕,同押狱中。”
“另外,晋王府内所有形迹可疑之人,全部先行收押,严加看管!”
吩咐完毕,赵匡胤眉头依旧紧锁,略一沉吟,继续下令:“命殿前司派兵围住晋王府,任何人,不得擅自出入。”
“刑部尚书可在殿中?”
须发花白的陶谷出列回话:“陛下,刑部尚书在此。”
赵匡胤缓缓道:“人犯押解到案之后,由你会同大理寺卿一同审讯,务必严加看管人犯,不得有失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殿内众人之中,赵普内心最为平静,心底甚至生出一丝不合时宜的畅快。
他先是面露忧色,瞥了一眼依旧跪在地上的赵光义,又抬眼望向坐在殿门口、神色难辨的官家。
心中暗自长叹。
他从前便屡次上书劝谏赵匡胤,应当削去晋王羽翼、开封不宜久作都城、尽早册立皇储。
几番进言,都没能让太祖下定决心付诸行动。
谁能想到,天幕寥寥数语,竟做到了他多次进谏都没能办成的事。
只求大宋不要因此生出大乱,万事安稳。
……
天幕上。
白易的声音再一次传来。
“北宋名臣司马光,在《涑水纪闻》中记载了一段往事。”
“开讲之前,先说说赵匡胤的后宫。他一生有三位皇后:孝惠贺皇后、孝明王皇后、孝章宋皇后。”
三女微微点头。
“宋皇后作为续弦入宫时,年仅十七,比赵匡胤小二十五岁,甚至比太祖长子赵德昭还要小一岁。为避嫌,她和赵德昭素来并不亲近。幼子赵德芳,比宋皇后小七岁,宋皇后待这个小皇子十分亲厚。”
“《涑水纪闻》记载,宋皇后听闻太祖骤然驾崩,本打算迎立检校太保赵德芳继承大统。内侍王继恩领了皇后的旨意,前去迎接赵德芳入宫。”
《涑水纪闻》本就是司马光编撰《资治通鉴》所用的史料笔记,这段记载,源自北宋知制诰钱公辅的口述。知制诰一职,近乎半个宰相。这般源头的史料,真实性应当不容轻疑。”
“司马光笔下记载得十分详尽:
王继恩出宫,并未去寻赵德芳,反倒径直前往晋王府,将赵光义带入宫中。
宋皇后听见殿外脚步声,以为是王继恩带回了赵德芳,开口问道:“德芳来邪?”
王继恩应声答道:“非也。”
宋皇后心中一沉,又问:“可是德昭?”
王继恩:“晋王至矣。”
一句话,如同惊雷在宋皇后头顶炸开,天塌了。”
赵福金难得开口:“这王继恩,绝对有问题!”
长孙皇后和梁红玉对视一眼,皆是点点头。
白易继续道:“事已至此,宋皇后心知大势已去,无力回天,只能颓然说道:‘吾母子之命,皆托官家’。”
“当年赵匡胤从孤儿寡母手中夺下后周江山,恐怕万万想不到,待到自己身死之后,亲弟弟竟效仿旧事,欺凌他留下的孤儿寡母。真可谓太阳底下无新事,历史本就是一场巨大的轮回。”
天幕上白易的声音缓缓落下,文德殿内一片死寂。
赵光义浑身冰凉,整个人僵跪在原地,连颤抖都几乎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