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尖捏住纸片，指腹轻轻摩挲票边。

“世界文化遗产？”

“便是世间公认、值得好好护持的古迹。”

她默然片刻，不再追问，跟在白易身后踏入石牌坊。

眼前神道铺展延伸。

青石板路面宽阔平整，道路两侧矗立着硕大石像——石象、石狮、石马、石骆驼，每隔数步便立一尊，静静伫在树影之间。

阳光穿过梧桐枝叶洒落，在石兽背上投下斑驳光影。

石象垂着大耳，石狮微张兽口，数百年风雨磨去了石像凌厉棱角，可当年雕琢的刀痕依旧清晰可辨。

徐妙云放缓脚步，行至一尊石象跟前停下，抬手轻触象的前腿。

石料触手微凉，质地粗糙厚重，指腹抚过的，是历经数百年风吹雨打刻下的纹路。

“这些石像……是何人雕琢？”

“当朝官府征调的工匠。”白易站在她身侧，“自永乐年间起，断断续续营建数十载才完工。”

她收回手，继续向前迈步。

神道中段立着石人：文臣手捧朝笏，武将按剑而立，衣冠齐整，神色肃穆，漫长岁月里，他们化作一列沉默不变的仪仗。

走过神道，跨过石桥，一堵巍峨城墙横亘眼前，便是方城。青灰砖石垒砌而成，墙面深浅斑驳，全是时光烙下的印记。

城墙正中开有拱形门洞，洞内幽深，徐徐透出凉意。

徐妙云抬首凝望高墙。

砖缝间生出几丛细碎蕨草，随风轻轻摇曳。

“陛下与皇后……便安卧在此处？”

“在后方的宝顶之中，方城后头那座山丘便是。”

她站在方城之前，没有急于入内。

……

洪武时期。

奉天殿内，朱元璋手掌搭在御座扶手上，一动不动。

目光锁在天幕里那面青灰方城，望着饱经风雨侵蚀的砖壁，还有门洞深处沉沉的暗影。

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建筑。

他尚且不知自己百年之后的陵寝会是何等模样，可天幕里年轻人的话音清清楚楚传来，这是他和妹子的长眠之地。

他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攥紧，又慢慢松开。

“倒比我预想的还要气派。”他开口，声音不高。

马皇后坐在一旁，视线同样落在那面砖墙之上。

凝望许久，轻声道：

“风吹数百年，墙体依旧不倒，这般已是很好。”

朱元璋侧头看向她。她神色平和，仿佛只是闲谈一件寻常琐事。

“只是游人这般多，就不怕扰了清静，”他忍不住低声抱怨，“后世这些人，礼数终究欠缺。”

马皇后浅浅一笑，不多言语，依旧凝神看向天幕。

白易带着徐妙云穿过拱门，拾级而上。

登上方城顶端平台，视野骤然开阔。身后便是宝顶，浑圆山丘覆满茂密林木，像一只巨大神龟静伏大地。

往前望去，整条神道连同远山轮廓尽收眼底，层层树冠在日光下晕开深浅不一的碧色。

白易抬手指向后方山丘：“太祖与马皇后合葬于此山之内，地宫至今未曾开启。”

徐妙云立在高台，目光落向草木繁茂的圆丘。山风掠过，树叶沙沙作响，好似有人低声絮语。

“马皇后是何等人物？”她开口问道。

白易略一思忖：“你们那时候的记载，称她仁慈有识见。后世之人，誉她为千古贤后。”

“千古贤后？”她不由得微微睁大双眼。

“嗯。她辅佐太祖平定天下，安定后宫，约束外戚，时常劝谏太祖不可滥施杀伐。史书载，她离世之后，太祖再不曾册立皇后。当年朝中臣子、民间百姓，都自发为她戴孝致哀。”

徐妙云静静望着宝顶，视线轻落在摇曳树梢之间。

“这般赞誉，倒是说得在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