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时期。
奉天殿内,朱元璋猛地转头望向马皇后,嘴巴微张,半晌又闭上。
方才听见“千古贤后”这几个字时,他的手指便僵在扶手上。
这短短一语落进耳中,分量竟比旁人赞誉他的“千古一帝”还要沉重。
他没有出声,只喉间轻轻滚动,似在咽下万千心绪。
马皇后侧头看他一眼,唇角微微扬起:
“这么看我做什么?”
朱元璋喉结再动,嗓音略发干涩:
“……听见了?千古贤后。你倒是比咱还要高上一层。”
马皇后轻轻应了一声,视线重新落回天幕里连绵的树梢:
“不过是后世之人抬举我罢了。”
朱标立在一旁,目光温软地望了一眼马皇后,随即又转回天幕。
殿中几名老臣也听见了那句评价,心中全无半分诧异。
一名老翰林低声叹道:
“皇后娘娘,担得起这份赞誉。”
旁边另一人跟着颔首:
“是啊,前些年若非皇后从中调和斡旋,朝堂之上,不知要平添多少亡魂。”
……
现代。
徐妙云立在方城之前,抬眼打量巍峨高墙,又转头望向后方隆起的宝顶。
“我可否拜上一拜?”她轻声询问。
白易颔首应允。
她走到方城正面石阶之下,没有屈膝跪拜,只是静静站定,双手在身前交叠,微微躬身。
山风自宝顶方向吹来,吹散几缕鬓发,她并未抬手去理。
静静伫立片刻,方才直起身,转身走回白易身侧。
“心里感觉怪怪的。”她低声说道,“陛下与皇后,明明如今尚且在世。”
“无妨,有心便足够。”
一旁的长孙皇后笑道。
她当初二郎,丽质他们也是这个感觉。
但如今毕竟是现代,按道理,他们已经仙逝了。
徐妙云点点头。
拜谒之后,又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林木覆盖的宝顶,细细记下山丘的轮廓,牢牢刻在心底。
自方城走下,白易没有沿原路折返,转而拐向东侧一条小径。
路旁林木愈发繁密,天光也暗淡几分,脚下石板台阶起伏不平,好些地方被树根顶得微微凸起。
“这里是明东陵。”白易开口,“太子朱标的陵寝。”
徐妙云脚步一顿。
抬眼望去,这里便是大明储君的长眠之地。
小径尽头是一片开阔平台,青石铺地,四周被浓荫环抱。
平台正中一座石砌墓基,不算高大,方方正正,表面覆着一层薄苔。
周边地砖上还留存着旧时柱础的印记,依稀能想见当年殿宇林立的模样。
“地上的殿宇尽数毁去了。”白易轻叹一声,“实在可惜,只余下这些地基遗存。”
徐妙云走到墓基跟前,久久驻足凝望。
“……太子便葬在此处?”
“嗯,太子朱标。”
她沉默片刻,缓缓开口:
“太子是如何离世的?”
白易站在她身侧,一同望着那长满青苔的石基。
“洪武二十五年,朱标自陕西巡查归来,染上风寒。病情急转直下,缠绵不久便撒手人寰,正史记载为病逝。”
徐妙云眉头紧紧蹙起:
“病逝?太子正值盛年,怎会一场风寒就……”
“史书原文只记了病逝。不过后世有人推测,朱标实则是积劳拖垮了身子。太祖废去丞相,却没有定下新的规制承接政务,千斤重担大半压在了太子身上。”
徐妙云愣了许久才理清其中关节,竟还有这般缘由,太子这一生实在凄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