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代。
白易走到徐妙云身侧，一同蹲下身。
“这是土豆收获机。前头铁齿扎进土里，把土层松透，土豆便会从泥里翻滚出来，后头的人只需要捡拾就够。”
徐妙云伸手拾起一颗土豆，握在掌心。还带着泥土留存的余温，混着淡淡的土腥。她来回翻看几遍，抬眼望向远处仍在缓缓前行的农机。
“一台机器……能抵得上多少人力？”
“看土质好坏，顺当的时候，一天能收几十亩地，差不多抵得上几十个青壮劳力。”
她攥紧手中土豆，默然不语。
洪武时期。
奉天殿内，光幕之前静悄悄的，没人出声。
所有人的视线都锁在那台红色机具上，盯着它驶过之处，成串土豆顺着翻起的泥土滚落。
一名武将忍不住往前踏出半步，又硬生生收住脚步。
他微张着嘴，望着天幕里翻涌的土层，作物自行破土而出，仿佛大地生出无数只手，主动将吃食送到人前。
“不必耕牛，不用人力，铁铸的活牲口……一日几十亩……”他低声喃喃。
朱元璋身子微微前倾，目光牢牢盯住运转的农机，许久不曾移开。
“标儿。”他终于开口，嗓音略带沙哑，“你看见了？”
“儿臣看见了。”
“这铁盒子，比起咱们大明的耕牛，快上多少？”
朱标略一沉吟，在心中默默推算。
“何止快数十倍。而且无需休憩，不用草料喂养。”
朱元璋不再言语。
徐达坐于殿下，目光自始至终追着天幕里蹲在田埂上的女儿。
她正用指尖拭去土豆表面的泥块，反复打量，嘴角浅浅扬起，如同孩童得了稀罕玩物。
他静静看了许久，垂首缓缓吐出一口长气。
长孙皇后站起身，拍掉掌心尘土，转头看向农庄老板。
“老板，这片地土豆一亩能收多少？”
农庄老板挠挠后脑勺，略一回想才答话：“这块地土质一般，一亩大概四千来斤。水肥跟上，能冲到五千斤。”
徐妙云刚放下的土豆，差点又伸手去捡。
“多少？”
“四千多斤。”农庄老板见她神色震惊，又补上一句，“这还只是寻常地块，那边试验田的新品种，听说能破六千。”
徐妙云转头看向白易。
白易再次蹲下身，从地里捡起另一颗土豆，放低声音。
“此物产量高，耐旱，对田地要求不算苛刻。”他抬眼看向她，话音压得更低，“最要紧的是，既能当主食果腹，也能做菜，口感尚可。”
徐妙云盯着他手里的土豆，也跟着放轻声音：“那此地百姓，主要靠它糊口？”
白易轻轻摇头：“土豆只是其一。真正撑起这么多人口的，还是水稻与小麦。如今良种水稻，一亩大约千斤，长势好的田块，能到一千二三百斤，小麦产量也相近。”
“一亩水稻……能收千斤？”她声音险些拔高，连忙敛声压低。
“靠良种、化肥、水利三样。种子经过一代代筛选培育，化肥补足地力，灌溉设施保障旱涝无忧。”
白易稍作停顿。
“还有玉米。一部分供人食用，更多用来饲喂猪鸡。靠着玉米做饲料，肉蛋奶才能充足。现代百姓能时常吃到肉蛋，玉米功不可没。”
徐妙云静静听着，指腹慢慢摩挲掌心土豆粗糙的表皮。
“那土豆呢？”
“土豆同样算作粮食，亩产甚至高于水稻，而且不挑地块。山地、旱地都能栽种。”
白易微微一笑。
“我们这边有句话，土豆是‘救荒粮’。若是某年水稻歉收，土豆顶上，便不至于饿肚子。”
徐妙云垂眸看着掌心裹泥的土豆，沉默片刻。
“你的意思是，水稻千斤、小麦千斤，玉米饲畜以供肉食，土豆以备灾荒……诸多物产合在一起，才能养活现代十四万万人口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