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致如此。”

她慢慢攥紧那颗土豆，泥土嵌进掌纹，没有擦拭。

“一样一样来。”她像是自语，“先从土豆着手。”

农庄老板站在一旁，看着三人蹲在田埂上低声交谈，神色凝重认真，仿佛在商议一桩天大要事。

他挠挠头，有点搞不懂了。

玩农家乐就农家乐，怎么搞得跟国家大事一样？

他这几亩地，也跟国家大事扯不上啊！

白易解释了一句：“她们家境不错，平时出门都是保镖随行，农活了解不多。不过是历史系的，对古时旧事感兴趣，所以带她过来实地看看。”

农庄老板“哦”了一声，又打量一眼徐妙云。

有钱人倒是会读书，还专门学历史？

那女子腰背挺直，裙摆沾了泥土也不见半分局促，手指细净，神态自带一股端严，一看便是世家教养出来的。

他心中了然，不再多问，咧嘴一笑。

“走走走，带你们看看现在的大棚养殖技术，里面的番茄才惊人，一亩能收上万斤。”

徐妙云还没从千斤水稻的冲击里回过神，又听见“上万斤”这三个字。

膝盖微微发软，伸手扶住田埂才站稳，下意识看向白易，想确认自己没有听错。

白易朝她轻轻点头。

她站直身子，弯腰拾起方才那颗土豆握在手里，再细看一眼。

个头不算大，表皮裹着褐泥，不过是平平常常的土疙瘩。

她小心将土豆放进外套口袋，轻轻拍了拍衣料，如同收纳一件易碎珍宝。

……

洪武时期。

奉天殿，满堂寂静。

朱元璋的目光追着那个衣袋，久久不动。

“四千斤土豆，千斤水稻……”他低声重复，视线依旧凝在天幕之上，“标儿，你听见了，土豆这东西，不挑土地。”

朱标颔首，目光依旧不离天幕。

“父皇，倘若土豆能引入大明，西北旱地、中原贫瘠田地，都可变废为宝。再加上千斤水稻的耕种之法……”

后半句没有说完，但朱元璋已然明白其中分量。

天幕画面之中，三人沿着田埂，朝着那一排白色大棚走去。

三人顺着田埂回到主路，连片的拱形大棚越来越近。

徐妙云的目光一直锁在那些拱形塑料棚顶，日光落在上面，泛着一层朦胧的白光。

“这棚子……何以能让蔬菜寒冬生长？”她侧头望向白易，“看着不过是一层薄布而已。”

白易放缓脚步，抬手指向头顶的棚膜。

“这膜能透光，留住太阳积蓄的热量。冬日外头天寒，棚内温度能高出十几度，菜就能正常生长。夏日天热，便卷起两侧棚膜通风，一年四季都能栽种。”

徐妙云仰头望着半透明的顶棚，再低头看向脚边裸露的泥土，暗自对比内外之别。

“单凭一层薄物？”

“这不是布，名叫塑料。”白易笑了笑，“道理不算复杂，用处却极大。”

农庄老板走上前推开棚门，侧身相让。

“进来瞧瞧。”

三人依次走入棚内。

一股温热气流迎面扑来，裹挟着泥土与作物茎叶潮湿的气息。

徐妙云站在门口，眨眨眼，慢慢适应棚里的光线。

满眼浓绿枝叶，缀着鲜红果子。

藤蔓顺着支架向上攀长，绿叶层层叠叠，一串串果实垂在下方，圆的、扁的，大小错落，紧紧挨在一起。

熟透的果子色泽饱满鲜亮，未成熟的还泛着青。

阳光透过棚顶洒落，将果实衬得油光莹润，好似一盏盏小巧的红灯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