田埂之上铺着黑色细管,每隔一段便开有细孔,水从孔中缓缓渗出,慢慢浸润周遭泥土。
整片田垄湿润匀净,不见一处干旱地块。
“这是何种浇地法子?”徐妙云蹲下身,望着细细流淌的水流。
“这是滴灌。水顺着管道一滴滴渗到作物根部,不会有半点浪费。”
她伸手接住一滴水珠,指尖感受湿润。
这般法子,比起她见过的漫灌,不知省下多少水源。
她默默记在心底,起身继续前行。
没走多远,便是化肥仓库。
一袋袋白色颗粒堆叠成小山,袋面印着她无法辨识的文字与数字。
长孙皇后随手拆开一袋,抓起一捧递到她眼前。
“这是复合肥,氮磷钾按配比调和妥当,每亩田地施多少,都有定数。”
她捻起少许在指尖,颗粒粗糙,闻着带着一股怪异气味。
“此物能让土地变得肥沃?”
“比农家粪肥见效更快,地力增益也更强。”
继续向前,是一片刚刚翻整过的田地。
一台旋耕机嗡嗡驶过,铁齿将土块碾得细碎,翻起的泥土松软细密,如同筛拣过一般。
紧随其后的是播种机,机器驶过,种子便一排排落入泥土,间距均匀,深浅划一。
徐妙云站在田边静静凝望许久。
她想起国公府里所见的农人,躬身掘土、撒种、覆土,同一个动作千百次重复,一日劳作下来,腰背酸痛难直。
可眼前这台铁制机具驶过,整地、下种一应办妥。
“这一台机具,”她压低声音,“能抵多少人力?”
白易略一思索:
“若是单论播种,一台便能抵五六十名壮劳力。”
徐妙云没有再发问,只静静望着播种机驶向远处,尾部扬起轻尘,随即被风吹散。
……
洪武时期,
此刻殿内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牢牢钉在那些铁制机具、黑色细管与白色颗粒之上。
城外,一名老农蹲在自家院墙根,凝望着天幕中旋耕机翻耕土地的景象,嘴唇不住哆嗦,手指顺着机器行进的节奏,一下一下在膝头划动。
“不用耕牛……不用锄头……铁犁自行走动……”他低声喃喃,眼角泛起湿意,“倘若咱也能有这般犁具……”
身侧年轻后生轻声接话:“爹,您瞧见那台撒种的机具没有?撒得比人手播撒还要匀净。那铁盒子一过,种子成行排布,连间距都分毫不差。”
老农没有应声,只是一瞬不瞬,静静望着光幕。
奉天殿之内,朱元璋已然接连颁下三道口谕。
“工部,速速记下滴灌之法!”
“户部,那白色肥料,派人钻研其炼制之术!”
“还有那播种机!可否改作牛引,加装铁轮使用?”
工部尚书抬手拭去额间热汗,手中笔几乎拿捏不稳。
一旁书吏更是忙得手足无措,案上铺开厚厚纸卷,墨迹未干,便要再录下一行新的记载。
“陛下……”工部尚书硬着头皮上前回话,“此事需先推演考究,再行试造,绝非一日之功……”
朱元璋抬手一挥。
“那就即刻着手钻研!依咱看,此物算不得何等繁复,不过铁铸犁具而已,难道工部连此物都造不出来?”
工部尚书不再辩驳,垂首伏案,继续笔录。
朱标立在一旁,看着满头大汗的工部众官,再望向光幕之中不断出现的新奇器物,轻轻一声长叹。
这般一日见闻,工部今夜,怕是要彻夜燃灯赶工。
徐达坐于下首,目光自始至终追随着天幕里女儿的背影。
徐妙云正蹲在菜田边,伸手捏起一捧被滴灌润透的泥土,抬至眼前细看,而后又轻轻放回田中。
动作轻柔,如同摩挲一件稀世珍宝。
他心中忽然了然,此番远赴后世的见闻,女儿能带回去的东西,价值远胜任何嫁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