现代。

“可商贾一旦做大，难道不会生出祸乱吗？”

徐妙云也抛出了心中的疑问，她抬眸，目光认真望向白易：

“在大明，商人一旦攒下钱财，便想方设法捐钱买官，勾结地方官吏，欺压底层百姓。朝廷若是征收商税，岂不是养虎为患？”

一旁的长孙皇后也挑了挑眉。

历朝历代，士农工商，商永远是排在最后的。

白易看向徐妙云，语气平缓道：

“重农抑商并非老朱首创，但他算得上下手最重的人之一。把商人压到社会最底层，不许穿丝绸锦缎，不许乘坐车轿，就连后代子弟都不准参加科举。”

“到头来呢？商人只好把银两藏匿起来，不愿投入产业扩大经营，朝廷收不到多少商税，国库日渐空虚。”

徐妙云静静听着，没有插话。

“可世间又不能没有商人。”

白易慢慢解释，“货物要流转，交易要维系，钱财才能周转起来。老朱这般一刀切，直接把商业的生机砍断了。大明税源越来越少，到后期，就连军饷都难以筹措。”

“重农抑商不能说全然是错，但压制过了头便会出问题，要寻到其中的平衡，做好管控。”

徐妙云微微颔首，这点她认同，“那后世又是如何做的？”

白易蹲下身，拾起地上一根细树枝，在泥土上划出两道长线，中间留出一片空地。

“你不妨这么想，天下所有的买卖，都在这一片区域里。”

树枝在左侧画了一个圆圈，“盐、铁、粮食、钱庄、水运，这几样是头等紧要之物，牵系百姓生计，也关乎朝廷根基。”

他在圈里轻点了几处。

“这类行当，由朝廷亲自掌管。类似大明的盐铁专营，但范围更广。朝廷自建作坊、自主运营、核定物价，所得银两直接归入国库。”

徐妙云盯着地上那个圆圈：

“这么说来，这片领域，商人便不能插手了？”

“不是完全不许碰，是不能让他们把持。一旦这类命脉行当落入少数大户手中，他们便能拿捏百姓生计。粮价、盐价全由他们说了算，百姓的活路，就被攥在别人手里。”

“当然也不是彻底封死，”白易又补充一句，“可以放开一小部分口子，用来监督官营的产业，不然官府内部也容易滋生弊病。”

徐妙云点点头，也蹲下身，指尖轻点圆圈边缘：

“那右边这一片呢？”

白易将树枝移向右侧空地：

“剩下这些，裁衣制裳、开设酒肆、打造木器、贩卖鲜果、短途货运，都不伤国家根本。人人都能做，想把生意做大也无妨。朝廷只管按规收税，不去干涉他们如何售卖、卖给何人。”

她略一思忖：

“倘若做衣裳的商人越做越大，到头来也胁迫朝廷该怎么办？”

白易轻笑一声：

“做布匹衣裳的生意，就算做得再兴盛，也拿捏不住百姓的命。百姓不买他家衣裳，尚有别家可选。不换新衣并不会危及性命，真敢肆意作乱，官府直接上门抄家，这本事老朱可是拿手。”

徐妙云险些绷不住笑意，抄家一说，陛下虽有手段，倒也不至于动辄如此。

倒是一旁的长孙皇后有点意外。

按白易这意思，这位明太祖还是一个嗜杀之人？

白易并没多说什么，握着树枝，在圆圈与右侧空地之间划下一道长长的横线。

“这条线，便是定下的规矩。朝廷把命脉行业攥在手中，其余行当放开交由百姓经营。商人有利可图，国库能收到税银，百姓也能买到平价货物，各方各有所得，互不倾轧。”

徐妙云久久凝望着泥地上这条界线，伸手碰了碰圆圈的边缘，指尖沾了一点湿泥。

“若是大明也这般行事：朝廷掌管盐铁粮运，其余行当放开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