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大明国库，便不会穷到连军饷都发不出。”

她沉默片刻，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
“这法子……比大明如今的方略要好。”

白易站起身，拍去手掌上的泥土。

“老朱本意不坏。他忌惮商人坐大，忧心百姓挨饿，初心是好的。只是没料到还有另一条路：先把命脉牢牢握在手里，再放开那些无关紧要的营生，如此一来，商人再大也大不到哪去。”

徐妙云也起身，低头看向泥土上画出的圈与横线。

一阵风吹过，辣椒叶子沙沙作响，地上的痕迹依旧清晰。

她忽然想起一事，抬眼看向白易。

“你方才说盐铁粮运归朝廷管控，若是粮食由朝廷统一调度转运，漕运途中的大量损耗，是不是就能减少？”

白易微微一怔，随即笑起来。

“你学得很快。没错，朝廷统一管控运输，集中调度便能压缩损耗，粮价也能稳住。”

她嘴角微微上扬，没有接话，顺着田埂往回走。

走了几步又停下，侧过身。

“我还有一事想问。”

白易走上前去。

“你说。”

“你先前说商税能占到六成。可我心里有个疑问，若是商税这般繁重，商人岂不是会被压垮？生意又该如何维系？”

白易略一思索，再次捡起那根树枝，在泥地上划出数条长短不一的线条。

“商税并不是一概而论。你和老朱想法相近，都以为商税就是一笔定额银钱，不分品类、不论生意大小，全都按同一个标准征收，是不是？”

这句话，别说徐妙云，就连长孙皇后也这么以为。

她疑惑道：“难道不是吗？”

“后世征收商税，会按品类区分。”

白易树枝点向最右侧那条长线，“譬如酒肆、青楼、首饰珠宝铺子。这类东西和普通百姓生计无关，不赴宴席、不饮酒，日子照样能过。这类行当，征收重税。”

徐妙云凝神细听。

“至于粮食、布匹、食盐这类百姓赖以度日的物资，征收轻税。每卖出一斤米，朝廷只抽取少量税银。售价低廉，百姓才负担得起。”

她思索片刻：“那卖酒的商人，岂不是要亏本？”

“不会亏。”白易摇头，“酒商抬高售价便可。定价再高，依旧有富人愿意购买，这些东西本就是供富人享用的物事。穷苦人家不买酒，也能活下去。朝廷征收重税，本质上是让富人替底层百姓承担这份税负。”

徐妙云眉梢微动，像是抓住了关键。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富人采买贵重货品，朝廷向他们多收税，再用这笔银两，补贴民生相关的行当？”

白易拍拍手：“正是这个道理，这叫财富再分配。富人多承担税负，穷人少承担。买卖照常运转，商人依旧有利可图，只是利润多少有别，底层百姓的日子便能宽松许多。”

她低头望着泥土上长短交错的线条，看了半晌，再次抬眼，眼底泛起微光。

“倘若大明推行这套法子，酒、青楼、珠宝征重税，粮食布匹只收轻税——”

“国库的存银会变多，百姓身上的赋税压力减轻。商人也留有活路，不会尽数弃商隐匿。”

她安静片刻，手指轻轻捻着袖口边缘，仿佛在心内核算账目。

片刻之后抬首，眼中一亮。

“这个法子，远胜大明一刀切的旧制。”

“其实还有一层，”白易思索着大明的现状，补充道，“还可以加上分级收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