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比你有耐心。”马皇后说，“你年轻的时候，动不动就抄刀子。”

“而且他比你更懂人心，更懂百姓，你已经有些忘记当年了。”马皇后淡淡说道。

朱元璋微微一愣，感慨道：“是啊，可能这就是位置的不同吧。”

“不！是你变了，而大孙一直记得。”马皇后笑道。

朱元璋大笑：“是，是咱变了，人啊……一到高位，就会变成怪物。”

“但好在，咱的大孙足够厉害，足够好。”

“是啊。”

“对了，四月十五。”他说，“大孙要登基那个月，你还记得吧。”

“记得。”

“咱打算亲自盯着。”

马皇后看了他一眼：“盯什么？”

“礼仪、宗庙、祭天、颁诏，一桩一桩，咱都要过一遍。”

朱元璋认真起来，“这可不是小事。”

“你自己要盯，就盯。”马皇后说。

“那成。”朱元璋满意了，“回头咱把礼部的人叫来，一条一条对。”

……

几天后，应天府几个热闹的路口，忽然都立起了几个大铁桶。

桶有半人高，深青色，漆得发亮，铁皮上箍了三道铁箍。

桶顶开着一个扁扁的口子，只容一只手伸进去。

桶身侧面挂着一把锁，锁得严严实实。

旁边立着一块木牌，牌上写着几行字。

一个拉车的汉子路过，看到这奇怪的东西，把车往路边一靠，绕着桶转了两圈，挠了挠头。

“这些铁皮桶是什么玩意啊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旁边卖炊饼的凑过来看，“这儿有字，有牌子。谁认字啊，过来说说。”

“我认识，我来。”人群里一个穿长衫的年轻人举了手。

“快点快点。”

“好的。”那人挤到前头，轻咳一声，低头看了一眼牌子。

然后他就停住了。

“怎么了？快点说！”

“就是，你不会不认字吧？穿长衫还不认字？”

“放屁。”那人梗着脖子，“老子认识。只不过看上头写的内容，有些吃惊而已。”

“到底是什么啊？快说！”

“快说快说！”

那人直起身，清了清嗓子，一字一句念：“意见桶。”

“意见桶？”

“什么意思？”

“意思是……”那人顿了顿，“咱们要是有意见，可以写下来，投进桶里。衙门看到了，就会去办。”

人群一下子静了。

“啊？这是真的吗？”卖炊饼的头一个不信，“我上一次去衙门告我们巷子的地痞，站在门口等了一天，人家连门都没让我进。这桶子管用？”

“管用。”那人重重点头，“因为这桶是太孙殿下放在这儿的。殿下说了，凡是对大明有不满的地方，都可以写，只要能办的，就都给办。”

“写……写不来字咋办？”拉车的汉子小声问了一句。

“衙门也想到了。”那年轻人说，“不识字的，可以找学堂的先生代写，也可以托人写。不用留名字，谁写的，没人知道。”

这句话一出，人群里再没人说话了。

“写这个，真有人看？”

“有人看。”那年轻人说。

“没错，这可是殿下说的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是啊，我们就算不相信其他人，也要相信太孙殿下。”

“没错，没错，我一直相信太孙殿下。”

“那我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