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达把茶碗放下,“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把往后要做到的事,一条一条捋出来。”朱雄英说,“铁路修到哪儿,钢铁出多少,学校办多少所,军队换装多少。
军事、工业、农业、民政,一样一样,全列进去。五年之内,就照着这张单子干。”
徐达听着,眉头慢慢舒开。
他在军中待了一辈子,打仗前要定方略,几天打一城,几天到一处,粮草走哪条路,全得写清楚。
这他熟啊。
“那要是做不到呢?”
“做得好的,赏。”朱雄英说,“做不好的,看原因。是人的缘由,就按规矩办,是天气、是灾、是别处的拖累,那就再议。总不能不分青红皂白,一并打杀了。”
徐达点头,“这挺好,面面俱到,谁也别想糊弄。”
“就是要一步一步把家底垫上去。省得跟从前那样,一件事推一件事,全靠临时抓。”
“什么时候开会?”
“登基之后几天。”
“嗯。”
茶喝到一半,朱雄英忽然换了话头。
“还有件事,徐叔。”
“殿下尽管说。”
“十五号我登基那天......”
朱雄英看着他,“到时候,由你送过去。”
徐达端茶的手顿住了。
他把茶碗轻轻放回桌上,坐直了身子:“殿下,我知道。”
“这次的登基,就在碑前。”朱雄英说。
“好。”
徐达应得很快。
应完之后,他低下头。
当年在常州,鄱阳湖,平江,多少人是跟着他冲上去的,又有多少人再没回来。
那些人的名字,有的他记得,有的他早就忘了。
如今被一笔一划刻在石头上,要由他亲手送到城中央去。
他抬起头,“殿下。这碑,我亲自押。一路上谁都不许碰。”
“好。”朱雄英点头。
……
中饭是在徐府吃的,徐达把家里存的好酒都搬了出来,拉着朱雄英喝了两盅,被自己夫人拦了两回才作罢。
毕竟殿下现在也就刚刚成年,确实不好。
饭后两人告辞出来,日头正好。
一出徐府的门,徐妙锦就活泛起来了。
她走在朱雄英身边,一步一跳,裙角跟着一颤一颤,看见路边的花要凑过去闻,摊上的果子要停下来看两眼。
十八岁的个子,两岁多的走法,路上好几个行人都回过头来多看两眼。
朱雄英笑了笑。
徐妙锦立刻停下来,脸有点红:“哥哥,怎么了?难道我这样不好吗?”
“好啊。”
朱雄英说,“挺可爱的。你现在年纪大了,知道的东西也多了,可你照样能跟以前一样快活,这两样不耽误。”
徐妙锦咬了咬嘴唇:“可是姐姐跟我说,我以后就是皇后了,要母仪天下,不能这样。”
“母仪天下那套,是给外人看的。”
朱雄英抬手捏了捏她的脸蛋,“我以后是皇帝,这事我说了算。在外头你装一装,装得像个样子就行了。回了家,你想干嘛就干嘛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
“好!”徐妙锦一下子笑开了,眉眼都弯起来,“那我还能追蝴蝶吗?”
“能。”
“还能趴在地上看蚂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