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十五,天光刚亮。
东宫的偏殿里,十几个人围着一个圈子转。
朱雄英坐在镜前,一动不动。
一个老宫人给他系冕冠的缨带,另一个捧着玄色的上衣等着,还有两个蹲在脚下整理下裳。
冕冠是十二旒,白玉珠串垂在额前,晃一晃就轻轻碰响。
玄衣纁裳,腰间一条白玉带,带下垂着玉佩,一直垂到膝盖。
“殿下,抬一下手。”
“殿下,头稍微低一点。”
朱雄英看了两眼,这身衣裳,比平时月白长袍沉得多。
另一间屋里,徐妙锦也在上妆。
她坐着,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,一动不敢动。
宫人在她头上安凤冠,冠上的珠子沉,压得她脖子发僵。
身上是深青色的翟衣,肩上一道霞帔,绣着金线。
“娘娘,脖子直一些。”
“嗯。”
“娘娘,笑一笑。”
“我紧张。”
边上的宫人笑出了声。
朱标和常氏站在门口看着。
朱标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一下:“当年我受册,也是这么被人围着摆弄,一上午脖子都酸。”
“你那时候紧张得手都在抖。”常氏说。
“谁抖了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常氏嘴上说着,眼睛一直落在徐妙锦那边。
丫头两岁多抱进东宫,睡在她儿子身边,一晃眼,凤冠都戴上了。
她抬手在眼角按了按。
朱标在旁边悄悄看了她一眼,没说话。
朱元璋和马皇后一早就去了奉天殿前,祭天、告庙、阅礼单,一桩一桩地过,抽不出身来。
吉时快到了。
……
应天府正中央的广场,是新城建成那天就留出来的,方方正正,能站下数十万人。
今天,这里从半夜起就没了空地。
正北是九级高台,台上铺着红毡,台前置卤簿仪仗,旗、伞、扇、戟、瓜、斧,一排一排立得笔直。
台下按品级站满了文武百官,绯袍青袍,黑压压铺出去半里地。
广场三面全是人。
应天府如今也有接近三百万人口,附近的不少村子都被废除了,人口也就转移到了应天府。
能挤到广场边的来了的也有几十万。
有人听说殿下要登基,半夜就来占地方,抱着孩子,提着干粮。
有人爬上了广场四周的楼顶。
甚至有人就算看不到殿下,也要听殿下的声音。
天上有云舟在巡,一艘一艘,慢慢地绕着广场转。
朱雄英站在台下,一身玄衣纁裳,十二旒冕冠垂在额前。
他没动,一站就是半个时辰,任冕上的白玉珠串在风里轻响。
对面站着朱元璋。
朱元璋也穿了冕服,只是比平日沉默得多。
他抬眼看了看孙子,又看了看台下人海,忽然低声说了一句:“站直了。”
“嗯。”
鼓声三通,全场静了下来。
礼官出列,展开诏书,声音拉得很长。
“朕起布衣,提三尺剑,扫群雄,定天下,五十有五年。今嫡长孙雄英,仁明英断,抚民有功,天命所归,人心所向,宜承大统。朕退居太上,以观其成。布告天下,咸使闻知。”
念毕,朱元璋上前一步,亲手把玉玺捧起来。
他没有马上递过去,而是托在手里,看了朱雄英两息。
“这江山,是咱一步一步打出来的。往后,你一步一步走。”
“孙儿记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