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之后，偏院里跪了一地人。

郑道传连夜抓住的，一共三十七个人，做成一册，一页一个名字，名字后面注着官身、住址、家里几口人。

这些都是小皇帝的重要臣子。

李成桂走进偏院的时候，最前头两个跪着的老臣正被按着头。

一个姓朴，做了十几年内库主管。

一个姓李，是宿卫的副统领。

“元帅。”朴主管膝行了两步，仰起脸，额头上磕出一片红，“元帅，老臣什么都没做过，就是替宫里管了几年库……”

李成桂说，“库里的账我看过了，少了十七箱银器。”

“那是……”朴主管的嘴张了张，“那是先王时候的事。”

“先王的朝已经完了。”

李成桂说，“账总得有人认。”

他抬了抬下巴。

两个人上前，把人架了起来。

朴主管被拖走的时候两条腿还在蹬，嘴里喊着老臣家里还有八十四岁的老娘。

喊到院门口，声音就没了。

李副统领一直没说话。

等人架住他胳膊了，他忽然抬起头：“元帅，降了的人，是怎么处置？”

“看人。”李成桂说。

“那我降。”

李成桂看了他一眼，摆摆手。

人就被拖走捆了，没动刀，也没放，到时候再看。

院墙那边忽然有人喊了一声。

一个年轻的宿卫趁乱翻出了墙，在巷子里跑出去十几步。

巷口早就守着人，一杆枪横过来，人仰着摔在地上。

两个兵按上去，宿卫还想挣，被堵住嘴拖了回来。

“还有一个。”李之兰从边上走过来，“姓金，昨夜里不见了。”

“不见去哪了？”

“还藏在宫里。”李之兰说，“我正在搜，库房的柴堆底下翻出来一双鞋，人应该不远。”

“搜出来，一并捆了。”

“是。”

接管的事同时铺开。

内库、兵械库、粮仓、驿馆、城门、官马厩……一处一处的钥匙交上来。

赵浚带人清点内库，清到中午，抱着账册冲进偏殿，满头大汗。

“清完了。”

“多少？”

赵浚说，“比想的多，光白银就十七万两，金子三千两。有一个库官，昨夜想把账册烧了，被我的人拦下来了。”

“人呢？”

“捆在柴房里。”

“审。”李成桂说，“库里少一分，都算在他头上。”

“嗯。”

……

天亮以后，四匹马出了城门，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跑。

马上各带一道诏书，盖着新印，用的是小皇帝的名义。

“召各道兵马使、监司、重臣，入京议事。”

开京周边的几处，骑一天就能到。

远一些的，骑三天，五天。

李成桂不急着等。

他一边等，一边收拾宫里宫外。

第一个回来的是南部道的一个司宪，姓金，文官，从前跟李成桂的旧部有过交情。

进了城，先被请到驿馆，还没见到主事的人，就自己把话说明了。

“请回话给元帅，金某人愿意跟着走。”

郑道传亲自去了驿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