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克也看见了他,脚步猛地顿住,嘴里的烟差点掉在地上。
当年新兵连结业,陈克嫌分配到后勤炊事班丢人,在礼堂拍桌子大闹,说自己是来当兵打仗的,不是来做饭的,闹到最后被按退兵处理。
回县城后家里托关系进了机械厂,天天三班倒混日子,钱赚得不多,牢骚却不少。
两人就这么对看了几秒,还是陈克先开的口,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酸意,“哟,这不是苏毅吗?都当上军官了,真风光啊。”
苏毅平静地点了点头,“刚休探亲假,你在这上班?”
陈克吐了一口烟沫,撇了撇嘴,“嗨,混口饭吃呗。哪比得上你运气好。当年你比我还能闹,要是当初给我分去战斗班,指不定谁更出息呢。”
苏毅没反驳,也没多解释,拎着酱油瓶就往家走。
看着苏毅挺拔的军装背影渐渐走远,旁边的工友凑过来碰了碰陈克的胳膊。
“老陈,这谁啊?看着挺厉害的。”
陈克盯着那背影,手里的烟烧到了手指都没察觉,嘴硬道:“以前一起混的,就是运气好点呗。”
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心里头那股子涩味,堵得慌。
一样的年纪,一样的起点,一样的调皮捣蛋。
就因为一次选择,一份心性,走出了完全不一样的两条路。
苏毅沿着县城的老街慢慢走。
路过以前的初中,围墙还是老样子,里面传来做操的音乐。
路过以前天天泡的网吧,已经换了老板,门口贴着新游戏的海报,几个半大孩子蹲在门口抽烟说笑,像极了当年的自己。
路过以前打群架的巷口,现在摆起了小吃摊,炸串的香味飘得老远,老板吆喝着招揽客人。
一切都熟悉,又一切都陌生。
那个混账,叛逆,觉得天下第一的少年,早已经蜕变。
部队这几年,教给他的不只是枪法,战术,侦察本领。
更多的是稳重心性,是责任担当,是知道什么该做,什么不该做。
走到菜市场门口,碰见以前一起混的朋友,现在摆着菜摊卖菜,看见苏毅穿军装,一脸的羡慕。
临走的时候朋友往他袋子里塞了两把青菜,说自己家种的,尝尝。
苏毅没推辞,接了过来。
假期过得飞快,转眼就到了归队的日子。
头天晚上,母亲连夜给他收拾行李,炒花生,大红枣,腌萝卜干,塞了满满一大布包,生怕他在部队吃不上家里的味道。
父亲坐在旁边抽烟,“以前总怕你闯祸,天天提心吊胆。现在你穿上了这身军装,就守好边防,对得起国家,也对得起自己。家里不用你惦记,都好。”
苏毅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这句话,他记在了心里。
清晨的火车站,雾气还没散。
苏毅穿着军装,拎着沉甸甸的行李登上火车。
火车慢慢开动,窗外的县城越来越小,渐渐变成远处的一个小点。
他坐直身子,望向北方的方向。
那里有他的连队,有他的战友,有他要守的边防。
这座小县城是他的起点,他从一个人见人嫌的混混少年走出去,长成了一名保家卫国的军人。
家是退路,也是底气。
他的路,还在往前延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