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8章 棉田里的少年(1 / 2)

入夏之后棉苗蹿得快,一天一个样。

沈越隔两天去一趟城东。二百亩地绿油油一片,棉苗已经齐腰高了,茎秆粗壮,枝杈一层一层往外伸,叶片肥厚,颜色深绿,在日光里泛着一层银绿色的哑光。刘老栓带着人在田里整枝,手指在顶芽上轻轻一掐,动作利落。他旁边多了一个年轻人,十七八岁,瘦高个,手脚细长,弯腰的时候背脊绷得笔直,像一根弹出去的弓弦。

沈越走过去的时候,那年轻人正蹲在一株棉苗前,用手比着枝杈间的距离,嘴里念念有词。刘老栓在旁边看着,没说话,等他比完了才开口:“间距偏了两指,侧枝留三根就够,你留了五根,桃太多养分供不上,个长不大。”

年轻人点了点头,站起来重新整枝。这一次手法稳了,手指在顶芽上轻轻一掐,再往侧枝间一捋,把多余的小芽抹掉。刘老栓看了一遍,嗯了一声,算是认可。

沈越在田埂上蹲下来。刘老栓走过来,从腰上解下烟杆子点上,抽了一口说:“这是赵庄老赵家的小子,叫赵石头。他爹让俺带带他,说他念过两年私塾,认得字,脑子也灵光。俺看他手巧,以后能带人。”

沈越看了看那个叫赵石头的年轻人。他正弯着腰一株一株地整枝,动作已经比刚才快了些,节奏也顺了。他走过一垄,在垄头停下来,回头看了看自己整过的枝杈,用手比了比间距,又蹲下来把两处留多了的侧枝重新修了修。沈越看在眼里,没说什么,站起来继续往前走。

走到田那头的时候,赵石头追了上来,站在田埂上朝他拱了拱手。他手上有泥,拱手的动作有些笨拙,但认真。“沈先生,俺叫赵石头。俺爹说让俺跟着刘伯学种棉,学好了回村里带人。”

沈越看着他。年轻人脸晒得黑红,额头上有汗,眼睛亮亮的。他想起几年前的自己——刚穿来时也是十七岁,瘦得皮包骨头,站在沈家村破庙门口,不知道前路是什么。

“会写字?”他问。

“会。俺爹教过两年私塾,后来私塾散了,俺自己在家练。”

沈越从怀里摸出那本南棉册递过去。赵石头接了,翻开第一页,手指在纸页上摩挲了一下。他低头看了一行,又抬起头来,眼睛比刚才更亮了。

“先生,这个册子俺在府里见过,赵里正拿了一本在村学里教。俺抄过一遍,但没抄全。”

沈越点了点头。他把棉种册子收回来揣好,在田埂上坐下来。赵石头也跟着坐下,两条长腿伸在田埂上,脚上的草鞋破了一只,大脚趾从破口处露出来,沾着泥。两个人并排坐在田埂上,看着面前这片绿油油的棉田。日光从头顶照下来,把棉叶照得透亮。远处刘老栓还在田里忙活,弯腰直腰的节奏不紧不慢。

“明年棉种要推到两百万亩,”沈越说,“各府都缺人。赵庄那边赵里正带了一批,双桥村刘老栓带了一批。学馆里还有几个府来的人在学。你学好了,明年去别的府教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