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9章 大收(1 / 2)

入秋之后棉桃裂得比哪年都密。

头茬花摘了七天,城东二百亩地摘下来,田头码了三十二只麻袋,比去年多了四只。刘老栓过完秤,头茬皮棉八千一百斤,二茬还没摘,估摸着还能收三千多斤。他把数报给沈越的时候手有些抖,烟杆子夹在指间半天没点着。

“先生,一万一千斤往上。比头一年那块五十亩地,翻了十倍还多。”

沈越蹲在田埂上把账册翻了一遍。从第一年二百亩九千斤,到第二年一万斤,第三年一万二千斤,今年一万一千斤——单产比去年略低了些,但总产持平。他把账册还给刘老栓,站起来看了看整片棉田。摘过一遍的枝头上还挂着青桃和二茬花苞,在秋日的日光里泛着一层浅绿的光。

赵石头从田那头跑过来,裤腿上沾满了泥,手里攥着一朵刚摘的棉絮递过来:“先生,你看这朵,绒比去年长了一截。”沈越接过来捻了捻,棉絮蓬松干燥,纤维在指腹间沙沙响。确实比去年长了些,是秋天雨水少晒得透的缘故。他把棉絮还回去,赵石头小心地揣进腰间的布袋里。

“各府报上来了没有?”刘老栓问。

“到了几本,还有几本在路上。”沈越说,“凤阳府十万亩头茬收了三千二百万斤,开封府八万亩收了两千四百万斤,松江府五万亩翻了一倍多。南边几个府的还没到,但估摸着加起来能收一亿斤出头。”

刘老栓把这个数在嘴里念了一遍,没说话,蹲下来把烟杆子点上抽了一口。他抽了半锅,吐出一团灰蓝色的烟,烟雾在秋风里散开,飘过田垄和棉秆,飘向远处金黄的稻田。

过了几天,各府的折子陆续到齐了。沈越在乾清宫帮着朱元璋把最后一本翻完,总数算出来了——各府上报的皮棉总产加起来一亿一千多万斤。朱元璋把数字写在纸上,盯着看了一会儿,把笔搁下,站起来走到殿门口。

秋日的阳光铺在院子里,把青砖地照得暖融融的。院子角落那棵桃树的叶子已经黄了大半,风一吹哗啦啦往下落。他背着手站了一阵,转过身来看着沈越。

“一亿一千万斤。”他说,“弹了纺了织成布,三千多万匹。去年万民衣发了五府,今年能发到各府了。”

沈越站在案前点了点头。他从怀里摸出那本南棉册搁在案上:“南边各府今年试种的早熟种,产量比去年翻了一倍。江西和湖广都报了明年的扩种计划,浙江那边想推五万亩。”

朱元璋拿起册子翻了翻,又搁回去。他从案角拿起一本新折子翻开,提笔蘸墨,在扉页上写了“准”字,又补了一行小字。写完了把折子合上推到一边,抬头看着沈越。

“户部说万民衣今年要发到各府贫户。应天府、凤阳府、开封府、济南府、松江府已经发完了,北直隶和南边各府正在发。一共要发十五万件,从棉布税里拨专款,以后每年冬天发一回,定成常例。”

沈越嗯了一声。他想起去年冬天在城门口看见的那个老妇人,抱着新衣裳摸了又摸。想起李嫂家的那个小男孩,身上穿的那件靛蓝小棉袄。想起刘老栓孙子那件碎布拼的小棉袄,收起来了,等着第二个娃再穿。

朱元璋在案后重新坐下,翻开一本新折子提笔批阅。沈越转身往外走,走到殿门口的时候,朱元璋在后面叫住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