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为众声音顿住,片刻后,继续开口。
“检举制,这个新政对于诸位同僚,恐怕比账户对公还头疼。”
“因为上下同僚都可以检举,在推进初期,甚至有些人因为仇怨,因为觊觎位置,诬告的事时有发生,上个月南洋闹出来的诬告案,证明这种事还在继续。”
“从这一方面看,该新政是有问题的。”
民会和复社几名代表听着,眼皮子一跳,保自省更是饶有兴致的看向陈为众。
他当然知道陈为众极有可能不会废除检举制,但刚上任的里长,公开罗安的新政有问题,闹出去恐怕也能让里长这两个字的含金量下降。
陈为众知道他们在想什么,心底冷笑。
“但是,有问题我们就解决问题,罗里长在这几年里,先后完善了实名检举,诬告反坐,多重审查的机制,这种事能发生,恐怕其中少不了有人暗地里推波助澜。”
他话的时候,目光扫向陈正心几人,陈正心也毫不畏惧,面无表情的对视。
会议厅内气氛在这一刻骤然凝重压抑,宛若对峙。
良久,陈为众才继续淡淡开口。
“我们不能只看到出问题的一面,也要看到检举制的新政推进下去的好处,从罗里长推出检举制开始,到现在,两万多起检举案,查证的裙带关系有近半是确凿的。”
“我也想问问诸位在场的同僚,你们之中,有多少是从最底层一步一个脚印,怀揣着为乡亲们做事的理想,艰难走到如今,如果裙带之风继续盛行,上升通道被完全把持,以后朝廷还会有人对底层的乡亲们感同身受?”
“不会,他们只会像昔日封建的门阀世家,累世公卿一样,又不是从底层出身的官吏,日后在朝堂上为百姓话的声音就会越来越少。”
在场的官吏中,还真有许多都是从平民百姓出身的,听到这,也都叹了口气。
他们早就想明白了这个道理,只是这个检举制现在也在掣肘他们。
所以这批官吏想着能废除最好,如果陈为众不废除,他们也无话可。
陈为众看着,只有很少的一批官吏在思索,大部分都皱着眉头,并不情愿。
他也不在意,和利益没关系的情况下,想要靠道理让他们心服口服,那是痴人梦。
他要的本来就不是服他们,而是通知,只不过加了两句解释。
“最后是退休改制的事。”
“罗里长推进这个的时候,不少老同僚劈头盖脸的骂,但我想的是。”
“里长从创建红袍之初,就提出了公平平等的概念,甚至身边带着的那些功臣,保总师,洛水总长,这些人难道不是从最底层寻常百姓出身的?”
“当初他们拿多少俸禄,诸位是知道的,和百姓没区别,魏昶君老里长,一个里长,到病逝存的钱都不够在京师买套院子。”
“反对退休金的那一批老同僚,可能的确一生清廉,就靠着这点指望撑着,但他们的功劳,朝廷已经用历史地位和荣誉回报过了,退休金能保障他们的晚年生活,可本质上不是让他们永远趴在朝廷身上吸血。”
“所以,该制我会继续推进,就按罗里长的标准,一字不改!”
到此处,陈为众也昂着头。
“我知道继续保持推行新政,我肯定会得罪人。”
“从老里长魏昶君,到罗里长,里长这个位置,就没有不得罪人的,比起得罪同僚,我更怕百姓失望。”
“所以,只要是好的制度,对百姓好,保护更多的人,我不需要所有人都喜欢这个制度,也一定会保持,因为一旦放下,恐怕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敢捡起来了。”
“罗里长给咱们开了头,披荆斩棘弄出这条路,我不可能往回走。”
“今日我所的,大家回去之后都整理一下,后续会下发到各个州府。”
会议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