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尔衮骂了一句,吩咐工兵去周围的树林砍木头铺板子架桥,这一弄就是大半天。工兵在冰面上铺板子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,不是怕,是冷。
海风从冰面上刮过来不带一丝遮挡,贴着脸削。有个工兵铺到一半蹲在冰上不动了,旁边的人过去推他,发现他的手冻在了木板上,扯都扯不下来,最后浇了一碗热水才把手从木板上剥开。一层皮留在板子上了。
一直折腾到第二天清晨,三座简易冰桥才勉强搭好。
多尔衮蹲在岸边看了看,踢了踢冰桥的桩子,不太稳,但能过人。
“马留下。”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冰碴子,“所有人下马,带弓,带刀,带火折子。”
他扫了一眼身后的队伍。
“甲胄只穿半身,跑不快的把腿甲也扔了。”
身边的牛录额真问:“不骑马?”
“七里冰面走过去,遇上裂缝马比人先完蛋。”多尔衮拔出腰间的短刀比划了一下,“那座岛上一千来个种地的老汉,不需要马,刀子够了。”
两千人踏上了冰面。
觉华岛守军确实没防备,不是疏忽,是想不到。
岛上的守将叫刘兴治,实打实的老边军,在辽东吃了十几年的沙子。他知道后金骑兵厉害,但骑兵厉害在马上,不在冰上。
海上来敌,那是水师的事,他的兵是步卒,守着这座巴掌大的岛,日常任务就是看看仓库,修修栅栏,给路过的运粮船搭把手。
望哨台上有人,两个人轮班,一个时辰换一次,但望哨台朝南,因为船从南边来。北面原本设过哨位,前两个月兵员缺额补不上来,刘兴治没办法,只能把北哨裁了,人手全收缩到南面。
谁会从冰上来?
多尔衮的两千人踏过冰面的时候天刚蒙蒙亮,晨雾从海面上浮起来,灰蒙蒙的一层,能见度不到百步。两千人分成四队,猫着腰在冰面上快步行进,脚底绑了布条防滑,铁甲片用布条缠紧了不让它响。
等望哨台上那个打盹的兵丁被冷风吹醒,揉着眼往北边看的时候,第一队人已经上了岸。
他看见了,灰蒙蒙的雾气里,密密麻麻的人影从冰面上涌上来,黑甲,短刀,弓.......
他想喊,嘴张开了,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。等他终于发出声的时候,第一支箭已经钉在了望哨台的木柱上,离他的脸不到半尺。
“敌.......敌袭!”
军寨里的人被这声喊炸了锅。刘兴治从铺上滚下来的时候鞋都没穿,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就往外冲。冲到寨门口,他看见了那片黑潮。
来不及了。
炮台上的炮手倒是反应快,没等命令自己就把引线点了。轰轰轰三炮打出去,冰面上炸开几片冰碴子和血雾。但这种小型寨炮射程有限,装填慢,打了三轮的工夫,建奴的第一队人已经冲到了栅栏底下。
刘兴治拔刀站在寨门口,对着身后乱成一锅粥的兵丁吼了一嗓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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