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4间 都听见了?(1 / 2)

他跑到半山腰回了一次头。南侧又多了两条船。

撤退倒是利索。建奴的兵就这点好,进退有章法。多尔衮一声令下,围着内寨的五百人抽身就走,和山上的人汇合之后全部从北侧冰面撤退。

走之前,他们把码头剩余的木棚子、栈桥、吊臂全烧了。火焰在海风里蹿得老高,映红了半边天。有几个建奴兵跑到岸边的仓房里放火,火点着了才发现,空的。仓房里头就几十袋发霉的陈米,老鼠都嫌弃的货色。

新粮全在船上。全在那些歪七扭八搁在浅滩上的粮船里。

多尔衮踏上北侧冰面的时候回了最后一眼,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的。

“回去怎么跟大汗?”牛录额真在他身后声问。

“怎么?实话。”多尔衮在冰面上走得飞快,一边走一边把千里镜揣回怀里,“码头烧了,旧粮烧了,杀了三四百守军。新粮没拦住。”

“大汗会……”

“大汗不会怎么样。”多尔衮的声音被风扯得很远,“你看那些明军的船,没有破冰船开路,船底磨烂了也往前冲。这种打法,不是将领下得了的命令,是底下的人自己要冲的。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对面那个老头子,有点东西。”

战斗结束之后,觉华岛上安静了大约一刻钟。那种大火烧完之后特有的安静,耳朵里嗡嗡响,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和铁锈味,海风把灰烬吹得到处飘。

内寨的石墙门从里面打开了。

守军出来的时候一个个灰头土脸,有的人身上还带着火烧过的焦痕,有的人走两步就得蹲下来咳嗽。他们看见了浅滩上那些歪歪扭扭的船,看见了甲板上堆着的粮袋子,看见了一群浑身湿透、冻得哆哆嗦嗦、手里还攥着刀枪的水手和纤夫。

守将刘兴治站在寨门口,愣了好一阵子。他转头看了看身后,半毁的军寨,烧焦的栅栏,炮台上东倒西歪的炮架。再转头看了看前面,浅滩上那一排排搁浅的粮船。

他的嘴唇动了两下,没出话来。

袁可立是最后一批上岛的。

他的旗舰吃水深,进不了浅滩。副将安排了一条舢板把他从旗舰上接下来,两个水手架着他的胳膊,趟过齐腰深的冰水,一步一步蹚上了岸。

他的棉袍从腰以下全湿了,冰水浸透了里面的棉絮,一步一滴水,踩在碎石滩上吧嗒吧嗒地响。

走了大约二十步,他站住了。

面前是码头的废墟。木头桩子烧成了焦炭,栈桥塌了一半泡在水里,吊臂歪在一旁。空气里弥漫着木头烧焦的味道,混着一股不清的腥甜。

是血。地上有血。冰面上有,碎石滩上有,栅栏的残骸上有。有的已经冻住了,变成暗红色的冰壳;有的还没干,在残阳下泛着油光。

他慢慢地走过码头废墟,走过烧剩了半面墙的仓房,走过七八具还没来得及抬走的守军尸体。

走到内寨门口的时候,刘兴治迎上来了。

这个五十多岁的守将噗通跪在地上,磕了个头。不是那种官场上虚头巴脑的行礼,是额头结结实实撞在冻硬的泥地上,闷闷地响了一声。

“末将无能,让建奴上了岛……”

“起来。”袁可立没让他把话完,声音不重,但刘兴治立刻闭嘴了,膝盖还跪着,脸仰着看他。

“死了多少人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