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正化从袖子里抽出一块铁牌,上面四个字,“奉旨查办”,烛光下闪着冷光。他把铁牌举到刘顺眼前,不近不远,刚好能让对方把字看清楚。
刘顺的笑终于挂不住了。他的眼珠子转了一下,往院门口瞟了一眼,门口站着两个校尉,刀都没出鞘,但手搭在刀柄上。
“方公公,”刘顺的声音还在维持平稳,但喉结上下滚了一次,“奴婢不知道犯了什么事。”
正房里忽然传出一个校尉的声音:“禀公公,找到了。”
方正化转身走进正房,刘顺被两个校尉一左一右架着跟进去,他的腿脚还在走,但膝盖已经开始打弯了。
正房的床铺被掀开了,褥子和铺板扔在一边。床板底下有一个巴掌宽的暗格,暗格的盖子是活的,跟床板齐平,不掀开被褥根本看不出来。
暗格里放着一只小木匣。
校尉把木匣打开,方正化低头看了一眼。匣子里三样东西,码得整整齐齐:一叠银票,用细绳扎着;一本巴掌大的小册子,封皮磨得起了毛边;还有一枚铜印。
铜印缺了一个角。
方正化伸手去拿那枚印,手指碰到铜面的一瞬间,指尖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。
缺角旧印。天启年间,司礼监的备用印。魏忠贤为了绕过明面上的规矩下达密令,专门砸掉一角做的记认。这枚印章在天启朝覆灭后就不知所踪,朱由检追查了两个月,所有线索都断在了“天启帝赏给了一个身边人”这句话上。
它在刘顺的床板底下。
方正化的手稳住了,把三样东西原封不动地放回木匣,合上盖子,抱在怀里。
“带走。”
刘顺被押进乾清宫偏殿的时候,两条腿已经不怎么听使唤了。
他是被架进来的,校尉一撒手,他“扑通”一声跪在了地砖上,膝盖磕出了声响。但他没有立刻喊冤。
一个能在大内潜伏九年的人,到了这一步还在挣扎着维持体面。他跪得很正,膝盖并拢,双手按在大腿上,甚至下意识地把散乱的衣襟拢了拢。
“皇爷,奴婢不知道外头出了什么事。”声音压得很低,措辞是试探性的,不认罪,但也不叫冤,在等着看对方亮多少底牌。
朱由检坐在桌案后面,没看他,在翻那本小册子。
册子的纸张发黄,边角卷曲,是用了很久的东西。里面的字歪歪扭扭,不像正经读过书的人写的,但记得很规整:每一行都是一个日期,后面跟着两三个数字,偶尔有几个潦草的备注。
流水账。
方正化凑过来看了几页,低声说:“像是每回传情报的日子和收到的银子数目。”
朱由检一页一页往后翻,翻得不快,每一页都看。刘顺跪在地上,听见翻纸的声音,脸上那点最后的镇定终于开始碎裂了,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声,但两只手已经攥成了拳头。
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,朱由检的手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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