杀孙立的人。安排清井破坏番薯苗的人。批调小郑子到御茶房的人。深夜有权限在大内各处走动、不会被拦的人。

刘顺，全是刘顺。

朱由检闭上眼，一只手慢慢攥紧了桌沿。

这条狗就住在他隔壁院子，天天给他端洗脸水的时候笑成那副模样，转头就把他卖了。

他把所有的线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：刘顺动手杀孙立灭口，刘顺批条子让内务府给慈庆宫的水井“清淤”，刘顺安排小郑子进御茶房盯着陈福，刘顺每个月通过婆子从瑞茗轩取银票。

这个人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待了多少年？从信王府潜邸的时候就在了。

方正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：“奴婢之前拟的那份七人名单里，刘顺排在第三。”

朱由检睁开眼看他。

方正化的表情有点发苦：“当初让奴婢犹豫的，就是这个名字。此人办事从无差错，八面周全，宫里上下没人说他不好。奴婢当时想，一个太监能做到让所有人都挑不出毛病，要么是真的会做人，要么就是在刻意藏东西。”

“你犹豫了？”

“犹豫了两天，最后还是把他放进了名单。”方正化低下头，“但奴婢没有证据，不敢拿到皇爷面前来。”

朱由检没接这茬。他站起来，把椅子往后一推，声音冷下去了两个调门：“今晚就动他。你带人去，别惊动旁人。朕要活的，朕亲自审。”

方正化领了命，但没有马上走，犹豫了一息，低声提了一句：“皇爷，刘顺手底下管着两百多号人。大内的吃穿用度、采买调拨、四季衣裳、各殿炭火蜡烛，全从他手上过。拿了他，明天内务府的人群龙无首......”

朱由检回头看了他一眼，那个眼神不算凶，但方正化把后半截话咽回去了。

“朕宁可明天没人给朕烧炭，也不要一条替建奴看家的狗蹲在朕的饭碗边上。”

“去。”

四更天。

大内西北角有一处独门小院，比寻常太监的住处阔绰出一截。院里甚至有两株石榴树，入了冬叶子落尽了，光秃秃的枝丫在月光底下像伸出来的手指。

方正化到的时候，院门关着。他敲了三下。

里面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动静。

门开了一条缝，刘顺披着一件灰鼠皮的褂子，头发散着，脸上带着那种被人从睡梦里叫醒的茫然。但他看清来人之后，茫然迅速换成了笑。

“哟，方公公。这么晚了，什么风把您吹来了？”

方正化没回答。他身后八个锦衣卫校尉越过他直接进了院子，两个进正房，两个进东厢，两个把住院门，最后两个一左一右站到了刘顺身侧。

刘顺脸上的笑僵了不到半息就恢复了，只是嘴角绷得太紧了。

“方公公，这是唱的哪一出？奴婢可是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