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百四十七条命。”
他把朱笔放回笔架上,合上了桌案上的灯。
偏殿陷入黑暗。
只有窗外的月光从半开的窗缝里挤进来一条线,在那份摊开的圣旨上,照亮了“忠烈”两个字。
......
辽东的风刮从脖领子灌进去能把五脏六腑冻成冰碴子。
一千石粮食装了四十七辆大车,三百骑兵分前后两翼拉开哨线,沿着锦州往大凌河的官道硬赶。
车轮碾在冻土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,跟嚼骨头差不多。
领队的千总叫赵铁柱,锦州本地人,脸上一道从额角划到下巴的旧刀疤,话像放炮仗,又快又碎。
出发前孙承宗把他叫到帐里,就了一句:“你要是能把这批粮食送进大凌河,我替你在皇上面前请功。你要是送不进去……”
赵铁柱接嘴比他快:“送不进去我也回不来了,大帅省省那半句话吧。”
孙承宗盯了他几息,没笑,摆手让他走了。
三十里路,搁太平年间骑马一个时辰的事。
搁现在,跟过鬼门关没区别。
建奴的游骑哨探跟野狗似的撒在锦州和大凌河之间的旷野上,少的三五骑一拨,多的几十骑扎堆,专逮单的信使和股运输队。
赵铁柱出发时天刚擦黑,吃准了夜间建奴骑兵视野受限、不爱大范围追击的特点。
前十里太平无事,连个人影都没见着。
赵铁柱骑在马上反而心里发毛,扭头对身边的副手:“太安静了。”
副手嘴里嚼着一截干马肉,含混道:“安静不好吗?”
“安静明建奴的哨骑收拢了,收拢了就是在攒拳头。”
话音没,前方三里开外,一声号角闷闷地穿过夜风传过来。
赵铁柱脊背上的汗瞬间就凉了。
正黄旗。
约莫百来骑,打着火把从东北方向的矮丘后面翻出来,速度极快,马蹄声汇成一片闷雷,直奔粮队中段扎过来。
赵铁柱连想都没想,嗓子一扯:“前一百骑护车跑!后二百跟我顶!都他妈给老子听好了,粮食比命贵!谁敢丢车我砍谁!”
他把马头一拨,抽刀迎上去。
旷野上没有城墙可依、没有壕沟可守,二百骑兵唯一的屏障就是后头那些笨重的粮车。
赵铁柱把骑兵散成三排弧线,以粮车为轴心,逼着建奴不能直插,得绕弯。
建奴第一次冲锋来得凶。
百骑散成扇面,弓箭先洒了一轮,然后刀骑压上。
明军前排倒了七八匹马,骑手摔在冻土上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的马蹄踩过去。
赵铁柱依然不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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