野狗力气大,没两下就把棺盖挠开了一道窄缝。
乌以灵眼前阵阵发黑,失血加冻,连抬胳膊都费劲。
要是野狗闯进来,她根本没法反抗,只会尸骨无存。
就在野狗扒开棺盖,弓着背要往里面扑的时候,一声弓弦响。
野狗嗷的一声惨叫,直直栽进泥水里,瞬间没了动静。
乌以灵费力抬眼,透过雨幕看见一道玄色身影立在那。
那人背着火把光,肩宽腰窄,身姿挺得像崖边青松。
雨水顺着肩线往下淌,腰上墨玉泛着冷润的柔光。
他弯腰轻松挪开半塌的棺盖,指尖沾泥也不在意。
清冷男声落下来,像雨打寒石,带着低哑磁感:
“你是乌家的女儿,乌以灵?”
乌以灵攥着银簪僵在原地,喉咙干得发不出一个字。
那人见她不答也不逼问,只是弯腰伸手过来拉她:
“我是沈砚,羽林卫统领,奉陛下旨意查柳家旧案。”
这话刚落,折出去的追兵听见弓响,又转了回来。
十几个差役举火把把两人围在荒坟中间,刀都拔了出来。
领头差役横刀指沈砚,凶神恶煞吼道:
“哪来的野崽子敢管官府事?不要命了不成?”
沈砚把乌以灵扶起来,让她靠在身后荒碑上,没说话。
他只是抬手握刀柄,刀出鞘的脆响划破雨夜的嘈杂。
第一个冲上来的差役,刚抬手就被一刀劈翻在泥里。
血溅在雨幕里,瞬间就被冰冷的雨水冲得干干净净。
剩下的差役都看傻了,没人见过这么快这么狠的刀。
沈砚出招招招杀招,每一刀落下去都必有一人倒地。
不过半刻钟,十几个追兵全躺在泥水里没了气。
他收刀回鞘,刀上的血被雨水冲干净,半分痕迹没留。
乌以灵靠在荒碑上,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,指尖都在抖。
沈砚半蹲在她面前,摸出干净麻布和金疮药。
他伸手要拉她胳膊包扎,动作放得极轻,怕碰疼她。
乌以灵偏头躲开,咬着冻紫的唇开口问:
“你为什么救我?任景舟是朝廷命官,你不怕惹麻烦?”
沈砚抬眼看她,雨丝落在浓密睫毛上,像落了碎星。
他眉骨锋利眼尾狭长,明明长了张极冷的脸,眼神却稳:
“陛下早就察觉柳家旧案有冤,我找你,已经找了半年。”
乌以灵愣在原地,攥在袖口的铜扣突然烫得像一块火。
这么久,从顾清岚到谢珩,她从来都是被追杀的那个。
还是第一次,有朝廷的人专程找她,要为柳家翻案。
远处驿馆方向传来大队马蹄声,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。
显然是任景舟见追兵没回,亲自带大队人马过来搜了。
沈砚把身上玄色披风脱下来,紧紧裹住乌以灵冻僵的身子。
披风带着他身上冷松的香气,混着阳光晒过的暖意。
他弯腰打横把她抱起来,动作稳得没有一丝晃动。
乌以灵下意识揽住他的脖子,鼻尖蹭过颈窝,暖得发痒。
沈砚抱着她往坡下走,黑马拴在老槐树下安静等着。
他脚踩泥泞步步稳当,没有半分打晃,声音落在雨里:
“任景舟已经反水,这里不能待了,我带你走。”
夜风卷着冷雨扫过乱葬岗荒草,吹得坟头白幡哗哗响。
乌以灵靠在沈砚温热的怀抱里,紧绷大半年的神经终于松了。
她攥着袖口藏着秘密的铜扣,鼻尖微微发酸。
从满门被灭到寄人篱下,从一路逃亡到今天身陷绝境。
她终于不用再一个人扛着血海深仇,跌跌撞撞往前走了。
意识慢慢模糊,她靠在温暖怀抱里,彻底晕了过去。
雨还在下。
沈砚把乌以灵轻轻放在马背上,翻身上马坐她身后。
他勒紧缰绳,黑马一声长嘶,踩着雨夜泥泞往山外走。
只有溅起的泥水和血腥味,很快就被冰冷的雨水冲得干净。
这一场死局。
终究因为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,开出了新的生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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