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以灵浑身一僵,慢慢抬起头,撞进他盛满血丝的眼睛。
任平江看着眼前瘦得脱了相的女人,喉咙堵得发疼。
她脸颊凹进去,嘴唇没有半分血色,哪还有半分当年模样。
当年的乌以灵是姑苏城最娇的一枝海棠,明艳照人。
可现在眼前的人,枯得像是风一吹就要碎的芦苇。
他往前走一步,乌以灵就往后退一步,眼里全是戒备。
“你放开我的孩子。”乌以灵的声音哑得像是砂纸磨过。
小念灵被她扶着,一点都不怕生,揪着她的衣角不撒手。
“姑姑香,姑姑抱。”小孩软乎乎的声音扎进乌以灵心口。
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,想抱又不敢,浑身抖得厉害。
任平江看着她这个样子,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着揉碎。
他找了三年,念了三年,痛了三年,原来她一直活着。
“以灵,跟我回去,我给你找最好的太医治病。”
任平江的声音带着恳求,全是三年来压着的悔恨。
“我不回去。”乌以灵咬着唇,血从唇齿间渗出来,
“任平江,我早就死了,死在你抢我孩子那一天了。”
话刚说完,她猛地咳起来,身子晃了晃就要往地上倒。
任平江飞扑过去把人抱进怀里,触手都是硌人的骨头。
怀里的人体轻得像一片纸,烫得吓人,全是虚汗。
他不管乌以灵怎么挣扎推打,横抱着人往车马那边走。
小念灵跟在后面哭着喊,要姑姑,要漂亮姑姑抱。
任平江红着眼睛抱着人上马车,鞭子一抽往驿站赶。
车轮轱辘轱辘转,碾过青石板,碾过乌以灵三年的平静。
她靠在车厢角落里,看着窗外飞过去的江南烟柳。
眼泪无声地往下掉,打湿了她洗得发白的布衣襟。
她以为自己能瞒着身份,撑着看完儿子长大就好。
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找到了,命运从来不肯饶过她。
任平江坐在她对面,一瞬不瞬看着她,生怕她再消失。
他鬓边的白发晃得乌以灵眼睛疼,心里说不出的堵。
三年前他就在她的空坟前一夜白头,世人都叹他情深。
只有乌以灵知道,这份情深,全是架在她脖子上的刀。
他当年亲手把她推下地狱,现在又来说要救她出去。
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,错了就是错了,再也回不去。
乌以灵闭着眼咳,一口血吐在任平江的玄色衣袍上。
暗红的血印子开在黑布上,像极了当年她父亲的血。
任平江的脸瞬间白了,伸手想碰她又硬生生收回去。
他只是哑着嗓子说,以灵,你骂我打我,别拿自己撒气。
乌以灵睁开眼,眼里全是化不开的冰,刺得他生疼。
“任平江,我巴不得现在就死在你面前,让你一辈子不得安。”
这一路任平江走得魂飞魄散,生怕怀里的人再没了气息。
他找遍了随行带的所有伤药,一勺一勺喂她喝下去。
乌以灵没力气推拒,昏昏沉沉的,全是断断续续的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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