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,铁匠铺的灯亮到了后半夜,炉火映着窗纸,把整条巷子都映成暖融融的暗红色。老铁匠蹲在砧子前面,锤子起,敲打得匀而有力,学徒端着热汤和饼子过来:“师父,您歇一歇,我来。”
老铁匠停下了锤子,笑着点了点头。
坐在旁边喝热汤,大口大口吃着饼子:“大力啊,你还记得去年冬日怎么熬过来的吗?”
打铁的徒弟瓮声瓮气的回道:“记得,冻死了好多人。”
“今年不会喽。”老铁匠笑着:“以前,但凡有本事的人都往外跑,咱们这些没啥能耐的人,守在这里,本以为没啥奔头了,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,你瞅瞅寒山城建好了后,咱们这些百姓啊,就有盼头了。”
徒弟笑着回头:“师父,这是好事,谁都怕冻死、饿死,咱们现在有河了,饿不死,今儿街上的人都在砍柴的事,以前也不是没人去砍柴,可那柴,不止能取暖,也能烧死人。”
“因为,咱们这里的人没见识,笨。”老铁匠。
以前是以前,现在不一样了,有人管了。
第二天一早,太子又去了铁匠铺。
老铁匠已经把第一批柴刀打好了,十二把,刀口淬过火,在晨光下泛着沉稳的青灰色。
他指了指靠在墙角的几把新刀,:“贵人,十二把,先紧着那些老人和孩子用。”
太子没有推辞,蹲下身拿起一把柴刀,刀柄是新缠的麻绳,不粗不细,刚好握得住。
他把刀放下,留下几串铜钱,每把刀都额外多加了两个。他没有跟老铁匠讨价还价,只:“柴刀配齐了,就贴张告示,让家里没柴烧的人家来领。领到的人家自己也出力,再去砍几捆存着。”
老铁匠捧着铜钱,眼泪汪汪的点头,也不用张贴告示,叫来徒弟在街上吆喝一嗓子,有人过来领柴刀,老铁匠都让他们签字画押,叮嘱用完了要送去誉王府,这是誉王府的贵人给老百姓的便利,可不是便宜,有人敢不还柴刀,他都不答应。
消息传得很快。
当天下午,城南城北几个巷子里都有人聚在铁匠铺门口。
领到柴刀的人没有多停留,拿上刀转身就往城外走。傍晚时分,有人从城外回来了,肩上扛着新砍的柴,柴捆扎得不算齐整,但压得很实。他把柴靠在自家院墙根下,转身又往城外方向去了。
暮色中,扛着柴往回走的人影三三两两地出现在城门口,比前一天多了几道,比前一日又多了一批,像是有一双看不见的手正在把这城里散的力气一点一点地拢起来。
三位皇子没有天天去砍柴。
太子开始带着二皇子去城北那片坡地周围转悠,看哪些地方适合开成柴场,哪些地方得留着不能动。
二皇子随身带着一根削好的木杆,走到哪儿量到哪儿。
三皇子还是每天跟着方郎中出门,但回来的时候筐里除了草药,偶尔会多几根形状各异的干树枝,回来也不做别的,用草绳把这些树枝捆起来,没几天就做出来了好几个悬吊起来的晒草药架子。
方郎中看在眼里,不言不语却眼底有着笑意,他的徒弟没少收,但身份贵重的就这么一个,本来是不喜欢跟这些贵人多往来的。
可自己这个徒弟,话不多,做事儿动脑子,这样的孩子不管是什么身份,都招人喜欢。
更不用那些草药,每一样都处理好,放在一起就是冻疮方子,聪明还有章法,这是个能为百姓谋大福利的人。
石场回来的人也开始动了。
陈老带着几个从前在工部做过事的旧人,花了三天时间把城西几户老人家的屋子重新盘了一遍。
他们把墙角漏风的地方用黄泥堵严实了,又把炕洞掏了一遍,在旧炕面上铺了一层新和的黏土,拍了实了。
有一户老夫妇住了二十多年的老屋,开始盘炕,一铺一铺的火炕盘好,一家一家的烟囱开始冒烟儿了。
老妇人端着水站在一旁看他们干活,等他们干完了,把水碗递过去,又转身从屋里拿了一碟腌萝卜放在窗台上。
这日子过得不紧不慢,寒山城外的事没人关心,家家户户都在忙着侍弄田地和砍柴。
沈夫人的染坊又出了一批新布。这批布比之前的厚实一些,布面织得更密,颜色偏深,不易显脏。
沈夫人把手底下的绣娘都叫在一起,跟着钱氏学着做布甲。
手艺差不多了,沈夫人就带着绣娘们来找楚澜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