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马加鞭送圣旨,到郑文远日夜兼程入京时,已经是腊月二十二了,真正的到了年关。
到京城的郑文远没有立刻入宫,而是等到了第二天,这一夜都没睡着,各方打听都没有任何消息,皇上突然宣召入宫,让他心里不踏实。
马车停在宫门口,郑文远下了马车,跟着太监往宫里去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绸袍,没有系玉带,腰间只束了一条素色布带,像寻常士人出门访友的打扮。
步行穿过甬道,在御书房门口站定,解下腰间那块从不离身的旧玉佩交给门外的内侍,内侍捧着玉佩入御书房,皇上看到玉佩时,轻轻的叹了口气,郑家想要念旧情,可旧情是旧情,野心勃勃,只不过还没有让郑家得逞呢。
一旦得逞,旧情是个笑话,想要凌驾在天家之上的人,确实留不得了。
“宣。”皇上把玉佩放在了桌角。
郑文远迈过门槛,走进来的时候低着头,御书房的地砖他太熟悉,熟悉到该站在哪一处地砖上,才是最合适的,站定,垂首,在殿中央跪下:“草民郑文远,叩见陛下。”
皇上没有让他平身,就让他跪着,先开口了一句:“郑家办学的事,朕早有耳闻。听郑氏学塾每年都能出几个有才学的学生,入州府、进衙门,替朝廷做事。”
郑文远伏在地上:“草民不敢居功。不过是替朝廷培养几个识字的后生,让他们日后能为国出力。”
皇上又问:“那你替朝廷培养的这些人,如今都在哪些衙门做事?”
郑文远沉默了片刻,身子几乎贴在地上,声音不卑不亢:“草民办学只为教书育人,不问学生仕途去向。他们能入什么衙门,是朝廷的选拔。”
皇上靠在椅背上看了他很久。日光从窗棂的缝隙里照进来,将御书房内的空气照得有些透亮,皇上才:“淑妃的事,你知道吗?”
郑文远伏在地上,背脊绷直,心里却像是被扔到了冰湖里一般,果然是她出事了,缓缓的吸了口气,回道:“草民不知。后宫之事,草民无从知晓。娘娘若有过错,是郑家教女无方,草民愿领罪。”
他的声音平稳低沉,认罪认得不卑不亢,像一棵经历过风雨的老树,树干被风吹得有些倾斜,但根还牢牢扎在土里。他没有辩解,没有推脱,也没有把责任推给别人,只是自己教女无方。
皇上看了他一会儿,没有继续追问,只开口了一句:“郑家在江南的粮仓,朕已经让人去查了。账目清不清,查过才知道。”
郑文远的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只:“郑家行事,光明磊,皇上可查。”
“退下吧。”皇上。
郑文远叩头告退,走出了御书房,日光正好照在他脸上,他眯了一下眼,在宫门口站了片刻才上了马车。
轿帘下时,他伸手按了一下自己腰间那块玉佩原本挂着的那个位置。
那里已经空了,皇上留下了玉佩,是要收回吗?
郑文远想要查一查淑妃到底做了什么,可还没等他去查,城南几家茶馆里已经有人在议论了,淑妃残害誉王妃腹中胎儿的消息,各种各样的版本迅速床边了大街巷。
有人是因为淑妃的事,太后震怒,皇上要彻查,到底是彻查淑妃还是彻查郑家,不得而知了。
郑文远闭着眼睛,听完了外面的传言,良久才:“立刻飞鸽传书回江南,郑家大难临头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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