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4章 哑巴宫女(1 / 2)

第二天早朝,户部一名主事出列,提及江南粮仓账目存在与郑家商号往来的记录,语气谨慎,用词克制,但足以让满朝文武都明白,郑家被查了。

朝上没有人为郑家话,也没有人井下石,皇上坐在龙椅上,心情从来没有过的沉重。

柳家倒下才多久?郑家就露头了。

若是柳家一直在,郑家躲在暗处,这些就不会浮出水面,后果不堪设想。

早朝散后,萧玦在御书房外站了一会儿,等内侍出来传他进去时才走进殿内,皇上正在看一份刚从江南送来的密报。

萧玦站在书案前,了一句:“郑文远回府之后,闭门谢客,没有见任何人,也没有写信出门。”

皇上放下密报:“他越沉得住气,明这根线埋得越深。”

萧玦上前两步,取出来信筒:“但,我的人抓到了一只信鸽,请皇上过目。”

“嗯?”皇上抬起头看萧玦,颇有些无奈的笑了:“你从来都不让朕失望。”

信筒打开,取出来那张字条,皇上看完递给了萧玦。

萧玦扫了一眼:“郑文远倒是看得透,若是现在收手,我们确实还真不太好查。”

“他,不会收手。”皇上淡淡的。

与此同时,郑文远已经坐在马车里了,他没有掀帘往外看,也没有催促车夫快走。

马车在长街上不紧不慢地走着,像一匹已经走了很多年路的马,知道什么时候该快、什么时候该慢。

城里转悠了一圈,马车在郑家宅院门口停稳,郑文远扶着车下了车,没有回头看一眼宫城的方向,径直走进了大门。门在身后合上,发出沉实的一声响。

当天夜里,郑家后院的灯一直亮到很晚。郑文远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一张江南的舆图,图上用细笔标注了几处粮仓的位置和相邻的水道走向。

他没有动那幅舆图,只是坐在它前面,犹如老僧入定一般。天亮之前,他把舆图卷好收进书案底层的暗格里,然后吹灭灯,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内院。

随后,郑文远便足不出户了,飞鸽传书迟迟没有消息,已经让他有所警觉了,他把亲随叫来,给了一个包袱,包袱里是发往各处的书信。

亲随乔装成乞丐,悄悄离开了京城,就连萧玦都没想到,会避开自己的耳目。

冷宫在东六宫最偏僻的角,宫墙比别处矮了一截,檐角的瓦片缺了好几块,露出底下暗色的泥胎。院门是旧的,门板上的漆已经剥了大半,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。门没有上锁,但门缝里插着一根横木,从外面别住了,推不开。

淑妃被送到这里的头一天,宫人们改口称她郑氏了,对此,她没什么表情。

身上那件月白色的宫装还没来得及换,袖口沾着殿内打翻茶盏时溅上的茶渍,干透了,留下几片浅褐色的印子。

带她来的内侍在门口站定,不是伺候她的,是来监视她的。

就连自己宫里用惯了的宫女和嬷嬷都被带走了,冷宫里只有一个哑巴老宫女子伺候她。

强打精神起身,走到门槛内侧想要出去,脚底下一滑险些摔倒,低头看到青砖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青苔,她怔怔的出神。

好半天才转过身,打量着这间屋子。

屋子不大,靠墙一张窄榻,榻上铺着一床旧棉被,被面已经洗得发白,边角处有缝补过的痕迹。

窗纸破了好几处,冬日的风从破洞灌进来,吹得窗棂边沿积了一层薄灰。

桌上放着一只粗陶碗,碗沿有一道裂纹,旁边搁着一双旧木筷。

她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,没有去碰那张榻,先走到窗前,伸手按了按窗纸破洞的边缘。纸边已经干脆发硬,轻轻一碰就碎下来一片,像干燥的叶边缘。屋里没有炭火,墙角堆着几根未劈的干柴,旁边放着一把旧斧头。

哑巴老宫女默默地收拾床榻,蹲在角里劈柴,粗糙的手握着旧斧子,一下一下沉闷的声音,让人心烦。

可郑氏没有阻止哑巴宫女,她需要这让人心烦的声响,不然怕自己疯了。

夜里,她没有睡。

坐在榻沿上,背靠着墙,把膝盖蜷起来,目光在门缝透进来的那一道月光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