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想哑巴宫女死在这里。
可自身难保的时候,她没法子保护哑巴宫女。
也不敢用哑巴宫女去做事,她为了一口锅都差点儿死在外面,这宫里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。
她只盼着郑家能快点儿来救自己,自己会带着哑巴宫女走,至少会给她一条活路。
枯坐一夜的她有些绝望的看着外面,雪没停的意思,也不知道如今是什么时候了。
与此同时,萧玦在衙门里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,信纸是寻常的麻纸,字迹端正但刻意避开了笔习惯,内容只有一行字:江南粮仓,腊月二十日起,陆续有人往外运粮。
萧玦把信纸看完,没有留,凑近烛火烧了。
灰烬进桌上的笔洗里,他用笔杆搅了一下,灰散尽,看不出原来的形状。
当天午前,他进宫见了皇上,把那句话原样转述了一遍。
皇上听完了没有多问,只:“让江南那边的人盯紧了。若有人拦,不必硬拦,记下运往哪里就行。”
接下来的几天,京城表面平静。
郑家没有闭门谢客,但也没有主动与外界往来。
郑文远照常去学塾查看课业,有时在门口站一会儿就走,有时在学塾后院那棵老树下坐一盏茶的工夫再起身回去。
没有人跟他搭话,他也不主动跟人话。街面上关于郑家的议论渐渐少了,不是平息了,是被别的话题盖过去了。腊月二十七,东市一家粮铺门口贴出了告示,年前米价下调一成,限购三天。又有人注意到城南几家药铺门口也贴了类似告示。
腊月二十九,御书房里传来旨意,着江南道御史台即刻清查各州府学田账目,凡与商号有往来的,一律报备存档。
这道旨意没有点郑家的名,但所有听到的人都知道它指向哪里。学田是学塾的根基,而江南学田最大的资助方,正是郑家。
郑文远在府中听到这个消息时正在喝茶,他放下茶盏,没有任何话,起身走进了书房,门在他身后合上,整整一个下午没有打开。
京城里,到处都张灯结彩,辞旧迎新的时候,萧澜音把柳月茹接过来了,只是萧玦和慕容烨没有休沐,他们都在忙,早出晚归。
冷宫里,能听到鞭炮的声音,郑氏知道是过年了,往年的繁华都像是梦幻泡影一般,她现在哪里还有过年的心思?
冷宫里的雪下得比外面厚。
院墙矮了一截,风从缺口灌进来,把积雪吹成一道道细长的波纹,像有人拿梳子在地上梳过。
哑巴宫女蹲在灶前把火重新点燃,烟从烟囱里升起来,没有倒灌进屋,笔直地穿过屋顶那道缝隙,散进暮色里。
铁锅的锅底透出铁器特有的暗沉光泽。
哑巴宫女把劈好的柴码在灶台边,又往锅里添了一瓢雪水,盖上锅盖,然后走到窗边,伸手把那截蜡烛点亮了。烛火从桌角移到窗台上,隔着破窗纸透出去,在院子里那片积雪上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,像一粒被放在雪地里的纽扣。
郑氏坐在榻沿上看她做完这一切,拢了拢身上那件旧棉袍,开口问道:“你家里还有人吗?”
哑巴宫女蹲在灶前添柴,没有回头,摇了摇头。
郑氏又问:“那你怎么学会垒灶的?”
哑巴宫女没有停手,像是想起了什么,在灶台边比划了一个动作,像是在以前有人教过她。
郑氏没有再问了,她看着哑巴宫女的背影,看了一会儿,又移开了目光。
哑巴宫女起身出去了。
回来的时候怀里揣着一包粗盐和两截干葱,袖子破了一道口子,但她脸上没有伤。
她把盐和葱放进锅里,把前几天藏起来的干粮掰碎了煮了一锅糊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