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0章 奴婢和娘娘相依为命(1 / 2)

囚车出城那天,天还没亮透。

郑文远被押出刑部侧门时,晨雾正沿着墙根缓缓流动,把他脚前的青砖地面洇出一层深色的湿痕。

他没有回头,跟着差役的步子穿过两道门,在囚车前面站定。

差役把车门打开,侧身示意他上去,他弯腰钻进车厢时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,像在下车那一步之前,把脚步放得比之前更轻了一些。

马车沿着长街走了不到一炷香,忽然拐进一条窄巷,在一座不起眼的侧门前面停住了。

差役跳下马车,没有跟他解释什么,只是把车门重新打开了。

郑文远坐在囚车里没有动,差役在门口站了一下,像在等人来接,脚步声从侧门里传来,由远及近,每一步都踩得稳当,不紧不慢地在门槛边停住了。

萧玦站在侧门内侧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旧袍,身后没有带随从,手里也没有拿东西。

他侧过身让开一条路,开口了一句:“她让你去见她。你见完再走。”

郑文远看了一眼那道侧门,扶着车下了车。

冷宫的门没有关严,留了一道窄缝。

哑巴宫女站在门槛内侧,手里攥着一把劈好的细柴,看到有人走近,侧身让开了门口,退到墙根底下蹲着,继续整理那堆柴火。

郑文远在门口站定,抬手推开了门。

郑氏坐在桌边,面前放着那只粗陶碗,碗里盛着半碗水,水面平静无波,像一扇窄窗正微微敞着,风把檐角积了一冬的浮灰重新扬起。

她没有起身,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吧。”

郑文远在她对面坐下来,隔着一张旧木桌,两个人之间那只粗陶碗里的水面微微晃动了一下,又恢复了平静。

郑氏先开了口,声音不高不低:“你来看我,是顺路,还是专程来的?”

郑文远:“他们让我来见你一面。”

郑氏没有接话,低头看了一会儿碗里的水,然后抬起头来:“你当年让我入宫的时候,的是让我替郑家站稳脚跟。”她顿了一下:“那时候你的站,跟现在你的站,是同一个意思吗?”

郑文远没有回避她的目光:“是同一个意思。”

郑氏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了一瞬:“那你现在觉得,站住了吗?”

郑文远沉默了一会儿,没有回答郑氏,只:“你写给皇上的供状,我看过了。”

郑氏勾起唇角笑了,郑家能这么快被处理干净,必定是把自己的供状拿出来了,挺好,够锋利的一把刀。

郑文远:“你写的时候,大概已经想好了要跟我撇清关系。”

郑氏迎上他的目光:“不是我跟你撇清关系,是你先把我放在这里不管的。”

郑文远没有话。窗外的日光正好移过一格,把桌面上那道细长的阴影切成两段。

他过了许久才开口,声音低了下去:“我确实没打算救你。”

郑氏听完,没有发怒,没有流泪,只是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
院外传来差役催促的喊声,像是有一根线从远处被收紧,把门内那段悬浮的沉默拽回了地面。

郑文远站了起来,在门口停住脚步,没有回头:“你把供状写给皇上,是对的。”

郑氏坐在桌边没有起身,也没有目送他出去,目光在那只粗陶碗上,碗里的水已经不再晃动了,像是她的余生一样,死了,哪怕所有人都看自己还活着。

郑文远死在流放途中的消息,是二月最后一天传回京城的。

信使从岭南方向一路换马疾驰,将文书送入刑部时,天色已经暗透了。

文书不长,只写了几行字:郑文远在途中染了风寒,因囚车颠簸、药材不济,行至江陵地界时高热不退,第三日夜间便没了气息。

随行差役就地报官,由当地衙门验明正身,已草草掩埋于官道旁的无名荒坡上,立了一块无字的木牌。

萧玦在户部值房里看到这份抄录文书时,正在灯下整理最后一卷郑家涉案的账目索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