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冷宫那场‘病故’,办得很体面。
三月底的某个清晨,冷宫的门被从外面打开,内侍与宫人鱼贯而入,在正屋门口站定。
郑氏躺在榻上,面色平静,衣着整齐,像是一觉睡去,再没有醒来。
听风依旧是哑巴,作为伺候着郑氏的宫女,跪在榻前,低着头,肩膀微微颤着,分不清是哭还是冷。
内侍验过之后,退出门外,差人往内务府报丧。
当天午后,宫里的旨意下来了。追封淑妃,以妃礼安葬,入妃陵。牌位送入奉先殿侧殿供奉,香火不断。
旨意传得很快,但没有传进宫墙外多远的距离。
京城里真正在意这件事的人不多,知道郑氏还活着的人更少。
萧玦站在户部值房的窗边听完消息,没有多言,只对来报信的人了一句:“安排好了就动身。”
当天夜里,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从冷宫后门驶出,没有走正街,绕了几条窄巷,在城南一座旧宅院门口停了一会儿。
片刻后,马车再次启动,混入夜色中,沿着官道一路向北。马车里坐着两个人。
郑氏换了一身半旧的灰布衣,头发用一块深色布巾包着,低着头,看不出原来的模样。听风换上了寻常的丫环服饰,坐在她对面,手里攥着一只包袱,没有往窗外看,也没有问要去哪里。
一路上都有人接应,安排吃穿这些事,郑氏知道这是萧玦他们的安排,心里头有些过意不去,毕竟萧玦以德报怨,不见面还好,若是以后有机会见面,自己会无地自容。
慕容烨在书房里收到一封没有署名的信,信是萧玦的笔迹,只写了一行字:“人已动身。余事由你安排。”
慕容烨看完信纸折好,放进信封里,搁在书案一角,起身往后院走。
萧澜音正在廊下整理晒好的干菜,看到他走过来,直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碎叶:“有事?”
“人从京城出发了,咱们这边要安排一下。”慕容烨。
萧澜音走过来,站在慕容烨身边:“城外庄子那边可以安顿,我先过去看看,缺什么就补上。”
“你这身子。”慕容烨舍不得萧澜音这么累,有了身孕的人,却总是不肯闲下来。
萧澜音笑了:“不碍事的,就是二殿下那边呢?要不要告诉他一声?”
慕容烨:“你看着办。”
到达寒山城外时,天色已经暗透了。
郑氏以为自己会悄悄的找个地方被安顿下来,可怎么也没想到萧澜音竟在城外等着。
萧澜音身边的丫环和车夫交代了几句,车夫跟着萧澜音的马车绕过了寒山城,在寒山城西边十里外,依山傍水的一个庄子门前停下来。
车夫跳下来,敲了两下门,门内有人出来迎接。
马车里,听风先一步下车,扶着郑氏走到门口。
推开院门,侧身让郑氏进来,两个人站在门里,打量着眼前的宅院。
与之前的冷宫比起来,院子里多了许多东西,墙角新翻了一块菜畦,土是新松过的。水缸边放着一把新编的草帚。
是有人在她到来前专门备好的。听风声:“夫人,我们有盼头了。”
郑氏点了点头,回身看楚澜音带着丫环走进来,迈步迎了过去。
萧澜音走进来时,微微屈膝:“夫人。”
郑氏眼圈瞬间红了:“何德何能让你们如此费心。”
“殿下值得。”萧澜音。
两个人就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来,郑氏:“这庄子比冷宫大。”
“院子里的土是新翻的,开春了,可以种些菜。”萧澜音:“日子是自己过的,锦衣玉食也好,粗茶淡饭也好,只要心里舒坦,就是好日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