郑氏没有接话,目光从她脸上移开,在院子墙根那一块新翻的泥土上,又收回来:“我以为,我再也见不到他了。”
萧澜音:“会见到的,夫人来到这里,便是为了殿下。”
郑氏没沉默了一会儿才问:“二皇子呢?他知道我来了吗?”
萧澜音:“还不知道。你若想见他,我让人去叫他来。”
郑氏垂下头,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见,哪怕那是自己的亲生儿子,可这个儿子和别人家的不同,天家子,不能却爹,但有娘的真不多。
萧澜音看出来郑氏的心思了,也不多留,临走的时候让郑氏好好安顿下来。
二皇子是傍晚时分才收到消息的。
消息是春华郡主带来的。她在校场门口截住他,没有多绕弯子,开口就:“你母妃到了,在城西十里外那座庄子上。婶母让你今夜去一趟。”
二皇子听完,把手里那杆长枪放回兵器架上,转身往住处走了几步,又停住了:“我换件衣裳。”
春华郡主没有多留,传完话就翻身上马走了。
二皇子回到住处换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短褐,没有骑马,趁城门还没关,步行出了城。
出城之后他沿着官道往西走了大约两刻钟,拐进一条土路,又走了一盏茶的功夫,远远看到一座不大的庄子,院墙是土坯的,墙头没有插碎瓷片,门是旧木门,门板上没有漆,被日光晒得发白,露出木料本身的纹路。
他在门口站定,没有立刻叩门,先站了一会儿,稳了稳呼吸,然后抬手叩了两下门板。
门内传来脚步声,步子很轻,像踩在细碎的石子上。门被拉开一道窄缝,听风站在门内,看了他一眼,侧身让开了门。
二皇子跨过门槛时,听风没有出声,只是退到了廊下。
郑氏坐在正屋的门槛内侧,没有出来迎,也没有坐在屋里,就坐在门槛上,日光已经从院子里移到了墙根底下,她坐的位置正好背光,看不清脸上的表情。
二皇子在院子中央站定,没有再往前走,两个人之间隔着一道庭院,庭院里的泥土已经解冻了,踩上去微微有些软。
郑氏先开了口,声音不高不低:“你长高了。”
二皇子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,哽咽的应了一声:“嗯。”
郑氏起身走过来,轻轻的握住了二皇子的手,带着他进了屋。
屋子里陈设虽然不奢华,但该有的都有。
二皇子看了一圈,低声:“这些都是婶母准备的,除了她没有人会这般心思细腻,娘亲,你在这里住着,缺什么吗?”
郑氏摇了摇头:“不缺。这里比冷宫暖和。”
暮色从城墙上方漫下来,把官道两侧的田野染成一片暗沉的金色。
“菜畦翻过了。”二皇子。
郑氏轻轻点头:“嗯,我看到了。”
二皇子心里很难受,却不敢提郑家半个字,只能问:“水缸里添了水吗?”
郑氏:“添了,听风很好使,从去了冷宫到现在,一直都是她在照顾我。”
“我回去收拾收拾,过来给娘亲一起住。”二皇子起身往外走。
郑氏眼圈红红的,忍住了眼泪,萧澜音的没错,日子是穷还是富,要看怎么过,如果能和儿子像寻常人家的母子那般,她觉得知足,比金银窝里如履薄冰幸福多了。
二皇子开门出去了,还仔细的把门关上。
听风蹲在灶台前没有起身,铁锅里的水刚好烧开,白气从锅盖边缘升起来,在暮色中散成一片薄薄的雾,很快就被晚风卷走,消失在院墙上方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里。
灶台前的火,铁锅里的水,还有那摆放整齐的米面粮油,郑氏站在听风身后,轻声问:“听风,跟我在这里相依为命,愿意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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