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7章 为女儿织网(2 / 2)

他在一家卖干果的铺子前站得最久,铺子不大,门口摆着几口粗陶缸,缸沿上蒙着布,透出一股陈皮和桂圆的香气。

老板正蹲在门槛边剥核桃,抬头看了他一眼,又低头继续剥手里的核桃,手上的动作没有停。

萧玦没有进铺子,站了一会儿便转身走了。

第二天,他又去了西市。西市比东市热闹,大多是走南闯北的行商脚的地方。货栈门口堆着半人高的麻袋,有伙计正在往板车上装货,车夫在旁边捆绳子,绳头在手掌上绕了两圈又勒紧。萧玦在几家货栈门口各停了一会儿,没有问价,也没有跟任何人搭话,像是一个正在挑货却又迟迟拿不定主意的寻常客人。

到第三天,他换了一身半旧的灰布短褐,在西市口一家卖面的摊子上坐了下来。摊子不大,两张旧木桌,几只长条凳,锅里的汤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他叫了一碗素面,坐在最靠里的那张桌边慢慢吃着,目光没有在来往的人身上,而是在对面一家货栈门口那辆正在装货的板车上。板车上的麻袋码得很整齐,绳结打得利,像是有经验的装卸手干的活。他吃完面,搁下几个铜板,站起来慢悠悠地走了。

过了几天,他在城南一家不起眼的茶舍里见了一个人。

那人四十多岁,皮肤被风沙磨得粗糙,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短褐,腰间挂着一只旧荷包,看起来和西市那些跑货的商贩没什么两样。

萧玦在茶舍二楼靠窗的位置等他,他上来后在对面坐下,没有寒暄,只把一只叠好的粗布袋放在桌上,推到萧玦面前:“这是第一批名录。跑得最远的那几家商队都在里面,走的是北边那条路,到大梁边境的镇子,最远能到草原边沿。”

萧玦接过布袋没有打开看,先问了一句:“他们愿意接活?”

那人:“接。但不接官面上的活,只接私人的。价钱另算,按月结。”

萧玦点了点头:“那就按月结。”

他没有多留,起身下楼时把那只布袋收进了袖口。

那人坐在原位没有动,等萧玦走远了,才把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,然后站起来从后门离开了茶舍。

萧玦回到摄政王府时天色已经偏西了。柳月茹正在后院里收晾晒好的衣裳,看到他推门进来,手里攥着一只叠好的粗布袋,她看了一眼那布袋,没有多问,只开口了一句:“晚饭在灶上煨着。”

第二天一早,萧玦出门前在书房里坐了一会儿。他把那只布袋打开,把里面的名录看了一遍又看一遍,然后折好放回布袋里,把布袋锁进了书案底层的抽屉里。那把钥匙没有挂在腰间,收进了袖口内侧缝着的暗袋里,贴着里衣,隔着布料能感觉到钥匙的轮廓。

他没有急着联络名录上的任何一支商队,先花了几天时间把各个商队的路线、接货点、常在的脚处都记了一遍,像是把一幅还没画完的舆图先在心里描了一道底稿。

柳月茹没有催他,每天傍晚在灶上温着晚饭等他回来,偶尔端一碟新腌的萝卜或几块干饼放在书案边沿。

半个月后,萧玦收到了从北边寄来的第一封回信。

信封上没有署名,封口处用蜡封着一枚模糊的印章,像是随手按的。

他拆开信纸,里面的字迹粗略潦草,像是写在马背上又叠进了口袋里,纸面上还带着一点隐约的草籽碎屑和沙砾的痕迹。回信只有一句话:“七日后有一批货往北走,可以带信。”

萧玦看完信纸没有留着,凑近烛火烧了。灰烬进桌角的笔洗里,他用笔杆搅了搅,看不出任何痕迹,然后起身去书房角拿了一张新纸,提笔写了几个字,字不多,只了一句:“寒山城即将入冬,需棉衣一批,过境时留意动静。”

他把信纸折好,没有封蜡,只是折了两道,压平边角,放进了书案底层那只布袋里。信纸在布袋里压了三天,才被人取走。

又过了几天,萧玦收到第二封回信,信上仍是同样潦草的笔迹:“货已出发。”

萧玦静静地站在院子里,看着寒山城的方向,他的女儿和外孙们都在寒山城,等自己做完这一切,也要去那边住着了,只是不知道到时候皇上会不会放自己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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