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走后的第三天,二皇子又去了城西庄子。
他到的时候,郑氏正蹲在菜畦边拔杂草。
菜畦不大,一垄一垄收拾得齐整,新翻的土面上还带着潮湿的印痕。
她听到院门响,没有抬头,只说了一句:“来了?”
二皇子在她旁边蹲下来,也伸手去拔畦垄边沿几棵刚冒头的野草。
郑氏没有拦他,两个人并排蹲着,日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,交叠在一起。
过了片刻,二皇子先开了口:“大哥走了之后,校场的事我在接手。”
郑氏把手里的杂草放在畦垄边上:“那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?”
二皇子说:“留在校场,替他看好寒山城。”、
郑氏低头把手里那把杂草拢了拢,放在了畦垄边上,然后站起来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洗手。她洗完手转过身来,看着还蹲在菜畦边的二皇子:“太子走的时候,有没有跟你说什么?”
二皇子站起来:“他说,边境那一段我比他熟。”
郑氏把手上的水在衣摆上擦干,走回廊下坐在矮凳上,拿过旁边那只半满的针线筐,低头补一件旧袍子的袖口。
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很轻,一下一下的,像是在替什么不能出声的事物数着节拍。
二皇子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,也走到廊下,在另一张矮凳上坐下来。
郑氏低头缝了一会儿,没有抬头,说:“太子走了,寒山城这边的事就你来做。不管别人怎么说,你先把该做的事做稳了再说。”
二皇子说:“我知道。”
郑氏把线头咬断,把缝好的旧袍子叠好放在膝上,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太子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?”
二皇子摇了摇头,说:“没有说。只说朝中有事需要储君参与。”
郑氏点了点头,把叠好的袍子放进针线筐里,站起来往屋里走,走到门口时没有回头:“那你就先忙你自己的,我得空去拜访誉王妃,不能就这么闲着。”
“娘亲,要做什么?”二皇子有些紧张。
郑氏笑了笑:“自是为了我儿子,把日子过好了,免得以后委屈了儿媳。”
二皇子的脸腾一下就红了:“我,我先回去了。”
二皇子走到院门口时停了一步,回头看了一眼。
郑氏已经进屋了,门半掩着,从门缝里能看到她正把针线筐放回桌角,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在把一些散落的线头逐一收进一个不会让它们散开的地方。
他看了片刻,收回目光,跨过院门走了出去,门在身后自己合拢了。
郑氏低着头,嘴角溢出笑意,这小子长大了,但娶妻还早,看他落荒而逃的样子,心里头就很舒坦,像个寻常的孩子,这样就很难得了。
那天傍晚,二皇子回校场后,在值房里坐了一会儿。
他把太子留下的那卷防务图重新摊开,在灯下又看了一遍。
窗外暮色渐浓,校场上的操练已经收了队,只有风从场地那边吹过来,带着干燥的尘土味。
他把防务图卷好放回抽屉里,站起来走到值房门口,在门槛边站了一会儿,看着暮色从校场边缘慢慢漫过来,把旗杆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夜色正沿操场围栏的基部缓慢渗透,像一匹正在从边缘处被收拢的旧毯,边缘处的线头一根根沉入暗处,再也没有被重新拽出来。
郑氏是在一个没有风的上午进城的。
她换了一件干净的深灰色布袍,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,没有戴任何首饰,只在腰间系了一条青色的旧腰带。
她沿着长街走到誉王府门口时,门房正在扫昨夜被风吹到台阶上的落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