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澜音没有进屋,依旧坐在廊下的椅子上,听到灶房那边传来碗沿相碰的轻响,像是有人在把一件用过的东西轻轻放回原处,在它们之间留出合适的空隙,以便下次再取用时不至于磕碰。
月色从廊柱之间穿过,把她面前那一段地面的影子拉长了一些。片刻后殷令仪走出来,门在她身后虚掩着,在门槛边沿站住:“那说好了,给我一年时间,找回家的路。”
萧澜音坐在廊下,偏头看了一眼她站着的方向:“说好了。”
殷令仪没有再说什么,转身沿着长廊往客房方向走去。她的脚步声在廊下渐渐远了,像一页正在被合拢的书页。
廊下的灯笼还在亮着,火苗在夜风中轻轻晃了一下,又稳住了。
院子里那棵海棠树的枝条在月光下微微晃动,像在合拢什么不言不语的约定。
萧澜音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回屋,经过灶台时锅盖边缘的热气已经散了,留下一片浅浅的余温。
她伸手碰了一下灶台的边沿,冰凉的,夜间的潮气已经漫上来了。她站了片刻,推门进了屋。
第二天一早,殷令仪收拾好了包袱。
李玉晴从灶上端了一碗热粥出来放在桌角,殷令仪端起来喝完了,把空碗放回桌上,拎起包袱走到门口,在门槛边站住,没有回头:“教材的底稿留一份在我那边,万一有什么需要补充的,我可以直接加。”
萧澜音站在书坊门口:“行。”
殷令仪跨过门槛,沿着长街往城门方向走去,步子不快不慢。
萧澜音没有送她到城门口。她站在书坊门口,看着殷令仪的背影沿着长街越走越远,在拐角处折了一下,被路边的屋檐遮住了片刻,然后又出现在下一段街道上。
她一直看着那道身影穿过城门洞,彻底融入城外那条被日光晒得发白的官道,才收回目光,转身走回了书坊。
那天傍晚,萧澜音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。暮色正从城墙边缘漫过来,把她面前那一片屋脊和巷道的轮廓都染成暗沉的金色。
城外的官道在暮色中变成一道细长的浅灰色线条,像一支笔刚刚从那里离开,顺着地平线延伸到远方。
李玉晴不知什么时候也上了城墙,手里还攥着一本今天刚整理好的教材样书,指腹在书脊的折痕上来回摩挲了一下:“她会回来的。”
她走到萧澜音身边,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个方向。萧澜音没有回头:“我知道。”
两人在城墙上站了一会儿,暮色把她们脚下的城墙砖染成均匀的暗色。
夜风从城墙垛口间穿过来时,裹着一阵干爽的草木气息。远处城门内侧的灯亮了,橘黄色的光在渐浓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李玉晴先转身,沿着台阶往下走了几级,在转角处停了一下,等萧澜音跟上。
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城墙,在台阶底部并排站住,巷口那棵老槐树的枝条在风里微微晃动,灯笼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身后的墙面上,又慢慢收拢,像一条正在被收起的线,萧澜音心里酸酸的,却不知道怎么说,她希望殷令仪回去,而不是回来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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