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临身形微滞,缓缓回过头来。
眸光沉沉望来,那眼底温柔又缱绻的模样,好像淮生又在此刻回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越发没有规矩。”
分明是斥责的话,从裴临口中说出,却听不出半分责备的语气。
“满朝上下,有几个敢像你这般连名带姓地叫我?”
嘴上这般说着,裴临心底却是前所未有的熨帖欢喜。
自从上次受伤后,即便偶尔展露笑意,眼底也始终萦绕着化不开的黯然与疏离,再也没有纯粹的情绪。
可此时此刻,他清清楚楚在她澄澈的眼眸里,看见了独独属于他的眷恋与真切的不舍。
江雪芒抬步缓缓上前,微微踮起脚尖,纤细的手臂轻轻勾住他的脖颈,仰头凑近,在他微凉的薄唇上,印下一个轻柔短暂的吻。
身侧侍立的礼官、喜娘皆是一愣,纷纷窘迫地别开眼,不敢惊扰这突如其来的温存。
一触即分。
她缓缓松开手,退回到原地,眼底漾着浅浅的笑意,轻声叮嘱。
“快点回来。”
裴临眼底暖意翻涌,抬手温柔揉了揉她的发顶,才终于转身离去。
身影一步步融入宫外漫天的红绸与隆隆炮声之中,彻底淹没在满城盛大的喜庆里。
接亲的仪仗队伍渐渐走远,方才还余下几分人声的东宫,一下子坠入一片诡异的死寂。
屋内安安静静,和城外满城鼓乐喧天的喜庆,仿佛是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。
没过多久,素禾引着一个身披长款披风、兜帽压得极低的人走了进来。
踏入屋内,那人抬手掀开帷帽,露出来的竟是吴嬷嬷的面孔。
她径直上前,捧出一只小巧的木匣,没有多余寒暄,开门见山。
“一切都安排妥当了,走吧。”
江雪芒微微一怔。
“这是做什么?”
吴嬷嬷神色平淡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“这里是两千两银票,你收好了。”
她稍作停顿,才继续说道。
“皇后娘娘说了,你曾救过太子殿下性命,算得上一桩大功。
东宫留不得你,但今日终究是大婚吉日,这笔银子,便当作给你的添妆。”
她无父无母,世上本就没有亲人替她盘算后路。
更何况还失去过一个孩子,往后若是再要另嫁,手上若是没有几分傍身的银钱,去到哪家,都免不了要被婆家轻看。
江雪芒双唇紧紧抿住,沉默片刻,终究伸手接过那只木匣。
“多谢娘娘赏赐。”
“除此以外,娘娘还有一句话,命我问你。”
吴嬷嬷眼底藏着一丝顾虑。
“你当真想清楚了?心中可还有什么割舍不下的?”
江雪芒垂下眼帘,手掌下意识轻轻覆在自己的小腹之上。
“没有了。”
最舍不得的,她都已经舍了。
那便再没有什么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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