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径自取过桌边微凉的清茶,漱口净口,随后转过身来,抬眸看向依旧端坐榻上的江雪芒,朝她缓缓摊开手掌。
“过来。”
江雪芒心底微微抵触,本想坐着不动。
可撞上他那双深邃沉敛的眼眸,终究还是没法执拗到底,乖乖起身下床。
脚上的银铃伴随着动作发出叮铃铃的脆响。
他对她,越来越像宠物一样了。
裴临等她靠近,指了指桌案上铺开的一卷赋文。
“中秋节前,背写下来。”
江雪芒闻言一愣,低头看向满页工整繁密的诗文。
虽然这篇比上林赋好了很多,但一段话看下来,她也只认得“美人”和“明月”几个字。
“背这些做什么?我又不考状元。”
“你以为大周科考,就只有这些无聊的东西?”
“无聊还让我背。”
“江雪芒。”
裴临声音严厉了些许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
只有被选中,日后有机会成为太子妃的贵女,才有资格在中秋宫宴上为皇后抄赋明月颂。
虽然眼下距离中秋还两月有余,这篇颂文也只有四百多字。
但想到江雪芒的资质,他不得不提前让她准备。
大约是学得心不甘,情不愿。
一上午的时间,她只学了开头的几句。
裴临也没想到,《上林赋》那等繁复的文赋,她都能耐着心抄下来,如今换成相对简单的明月颂,却学一句忘两句。
他忍不住出言挑剔、言辞刻薄地数落了几句。
江雪芒心里也委屈。
又不是她非要学,何况她从小到大都没有人教,一来便让她学这样难的东西,如何能懂得?
她抬眸看向身侧面色沉敛、隐隐动怒的裴临,神情幽怨。
“要不还是算了吧,以前在东宫的时候,先生就说我是朽木一块,兴许我就不是读书的料子。”
裴临捏了捏眉心,压下心头躁意。
“不过是说了几句重话,你就这般没有耐心?”
便是官宦家中五六岁的孩童也不至于如此。
见江雪芒脸色不好,他重新整理情绪,又道。
“我幼时与一众皇子公主同随太傅启蒙求学,也是这般日日苦读、字字积累过来。宫中寻常奴婢侍女尚且要习字知礼,你是我身边的人,岂能和从前一样目不识丁?”
本是劝慰的话,听在江雪芒耳中,心情反而更差了。
好像自己读书识字,就是为了不给他丢人似的。
心头闷涩翻涌之间,裴临已然起身执笔,移步至她身后。
高大身影轻轻笼罩下来,他长臂环绕,从身后稳稳扣住她的小手,以自身腕力带动她执笔落笔,一笔一画缓慢描摹、逐字逐句耐心教读。
江雪芒起初还有些抵触,但被他威胁“学不会就不许吃午饭”时,还是没出息地屈服了,顺着他的力道慢慢书写。
裴临教得还算认真。
只是低头时,那节纤细白皙的脖颈映入眼帘,在窗边透进来的天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柔光。
颈侧几缕碎发随着她写字的动作微微拂动,一下一下擦过他的下颌。他握着她的手不知不觉慢了下来,呼吸也沉了几分。
正这时,青砚送午膳进来。
江雪芒如蒙大赦,刚要起身去祭一祭五脏庙,下一瞬,膝弯忽然被他屈起的膝盖稳稳抵住,轻轻一抬,便将她稳稳圈放在微凉平整的桌案之上。
她大惊失色。
“不是说学会了就让我吃饭?”
腰间系带被缓缓抽开,他低头,薄唇贴近她耳廓。
“先吃前菜。”
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