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船漂泊在淮江之上,连日盘桓不前,如同一头蛰伏于万顷碧波间的巨兽,默默等候着既定的时机,奔赴一场未明的使命。
江雪芒立在船边,望着滔滔不绝的江水,心底一片茫然。
她不知这艘船最终的归途在何处,也看不清自己前路的半分光景。
日复一日的舟上光阴静谧又沉闷,兜兜转转,竟让她恍惚生出错觉,仿佛又重回了那段被困东宫的日子。
岁月无声流淌。
朝暮往复、不分昼夜。
对那日行刺的恐惧还残留着余悸,她偶尔在深夜能听到隐约的刀兵声,从梦中惊醒,冷汗涔涔。
想起身查看怎么回事,却被身后那条手臂牢牢箍在怀中。
她在深夜的惴惴不安里浅浅挣扎。
几番徒劳无功,终究抵不过倦意裹挟,伴着身后安稳的暖意,渐渐沉沉迷睡过去。
船上的人,除了她之外,都很忙。
就连往日里恨不得将她时刻拘在视线之内的裴临,自今日晨起离去后,便整整消失了半日,到现在为止都未曾露面。
江雪芒偶尔好奇,但行船之上没有侍婢可问,她又不好去拦侍卫,只能借着青砚送饭食进来时,拉着他询问。
"最近发生了什么事?刺客都找到了吗?"
青砚不能多说,又不好强行拒绝,每次都只回一句。
"姑娘保证好自己的安全,就是对殿下最好的交代。"
江雪芒觉得不可理喻。
她自己的命,现在也要跟他交代了?
不过转念一想,他忙点也好,至少注意力不会全放在自己身上,逼她背那劳什子《明月颂》。
只是,好不容易回到淮州,她却只能被关在这艘移动的水上牢房里。
说好的可以跟乡亲们多走动呢?
他就是个骗子。
此刻的主舱之内,烟气缭绕、茶味沉郁。
裴临整日都与一众心腹臣属和侍卫议事,对着摊开的南疆舆图,细细推演布局、敲定围剿策略,为明日清剿越山夷人叛党的事做着准备。
直至暮色西沉,冗长的议事才暂时停歇。
诸人躬身告退,压抑的舱室终于恢复空寂。
裴临独自端坐案前,指尖轻点舆图上的山川河道,眉眼沉沉,久久未动。
就在这时,舱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叩门声。
裴宥笑意盈盈的声音随之响起,伴着轻微的酒坛碰撞声响。
“皇兄,你我兄弟二人,已是许久不曾同桌对饮、闲话闲谈了。”
船上器物简陋、陈设不全,无从置办酒盏席面,裴宥索性让人取来两只粗瓷中碗,随性摆于案上。
坛塞启封,清冽醇厚的酒香顷刻四溢,丝丝缕缕浸透整座船舱,冲淡了连日紧绷的肃杀气息。
他双手捧起酒碗,眉眼间带着几分狡黠洒脱的笑意。
“愚弟薄酒一盏,先行敬皇兄,愿你明日围剿叛党,势如破竹、旗开得胜!”
...
裴临酒量本不算差。
在朝堂上应付宴饮、与臣僚周旋,烈酒入喉也能面不改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