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今日不同。
今日他饮得急,也饮得多。
等到青砚送走了同样有些微醺的裴宥,折返舱内之时,只见裴临已然半靠在案几之侧,身形松弛,眼神微微涣散,褪去了往日的锐利清明。
他素来清冷白皙的面容从不上酒色,唯独此刻耳根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。
轻薄通透,落在肃穆清冷的眉眼间,无端冲淡了满身戾气,添了几分鲜活。
听见脚步声走近,他缓缓抬眼,目光流转比平日慢了半拍,慵懒涣散。
“出去。孤没醉。”
青砚不敢违拗,退到门外,却不敢走远。
果然,没过多久,里面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人从案几旁滑坐到了地上。
江雪芒匆匆被人唤来之时,入目便是这般模样。
裴临正坐在榻边的脚踏上,背靠着床沿,一条腿曲着,另一条随意伸开。
玄色外袍被他自己扯松了,领口敞着,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锁骨。
他掌心依旧牢牢攥着一只空酒盏,指尖无意识反复摩挲着冰凉的盏沿,眸光空茫悠远,定定落于虚空,不知在凝望何处,也不知在思虑何物。
满身铠甲尽数卸下,只剩酒后的疲惫与茫然。
“你来了。”
他未曾抬头,鼻尖却似精准捕捉到她独有的气息,低沉沙哑的嗓音响起,语速极缓。
江雪芒站在门口没有动。
她极少见到这般模样的裴临。
平日里的他,永远清冷疏离、高高在上。
一身锋芒毕露,浑身是拒人千里的冷硬铠甲,从无半分破绽。
可此刻被酒意浸染,那层坚不可摧的冰冷外壳尽数软化崩塌,像一位卸甲归疲的将士,褪去所有权谋算计、威严戾气。
看着竟有些……陌生。
“过来。”
他又说了一句,这次语气里没了平日的命令腔,倒像是在商量。
江雪芒迟疑了一下,还是走过去,在他面前蹲下。
身形刚稳,头顶便覆上一片温热的掌心。
他的力道很轻、很慢,带着几分酒后的茫然无措,温柔得毫无章法。
他低头看她,那双漆瞳里往常的锐利和算计都被酒意晕开了,只剩下一种极淡的、像是迷了路的茫然。
“淮生。”
忽然,他轻声开口,唤出的却不是自己的名字。
江雪芒怔住了。
“淮生……”他又念了一遍,像是在咂摸这两个字的味道,然后轻轻笑了一声。
那笑短促,带着自嘲,也带着一丝她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、毫不设防的脆弱。
“他比我好,对不对?”
他松开手,偏过头去,侧脸被烛火映出一道柔和而孤寂的轮廓。
“若是我这次回不来,就让...你去找淮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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