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做不到全然地恨他,也不想承认心底有那么一瞬,希望从未与他相遇。
第三天傍晚,远处官道尽头,终于驰来一队黑衣铁骑。
为首那人一身玄色征袍,衣料沾染风尘浅灰,肩头带着淡淡厮杀痕迹。
鬓发微乱,眉眼间覆着连日征战的疲惫倦色,却依旧身姿挺拔、脊背如松。
策马前行之时,风姿卓绝、气度凛然,丝毫未因连日苦战折损半分威仪。
日余晖在他肩头,镀上一层暖光,清冷眉眼间自带震慑人心的压迫感。
他远远望见珠湾村方向有浓烟升腾,心头一紧,情急之下紧催了几下马,一路疾驰赶到村口。
可到了近前看见,村中半边房舍有被烧毁的痕迹。
火势已灭,依旧散发着呛人的烟尘。
他勒住马,唤来值守的人一问才知,是水匪趁夜洗劫。
素来临江村,确实偶有水匪流寇滋扰劫掠的先例。
只是大周年间圣上严治江防,百余年来水匪早已不敢大肆作乱。
平日里仅敢零星偷袭、打闹,从不敢明火执仗、焚村劫掠。
此番乱象,皆是越山夷部叛党暗中作祟。
这一回是叛党一事闹得凶,不少残余的叛党四处逃窜,水匪借着战事纷乱、官府守备空虚的空隙,趁乱劫掠村、抢夺物资、掳掠人口。
所幸村内早有卫队驻守拼死阻拦,并未酿成大规模死伤。
裴临刚松下一口气,追问村中的损失。
那人继续禀报。
“房舍焚毁十余间,财产损失尚在清点,不过……”
着他顿了顿。
“村中有几名妇人被水匪劫走,眼下正在想办法营救。”
一听这话,裴临的心一下子又揪紧了。
飞快扫视一圈忙碌的人群,来回看了好几遍,始终没有看见江雪芒得身影。
他翻身下马,大步往村中走,越走越快,最后几乎是跑着冲回那间院。
果然,屋里空荡荡的,一个人影也没有。
有卫队亲守,江雪芒被劫走的可能性不大。
但若是她又同裴宥达成某种协议,趁机逃走,水匪是再好不过的借口。
他转身出来,准备集结队伍,亲自去拿人,恰好撞见裴宥从外面踱步经过。
他一步上前,一把拎住裴宥的领子,眼神狠戾。
“我让你看着她,你就是这样看的?”
裴宥被拎着领子也不恼,只是举着双手,一脸无辜。
“皇兄回来了,你先搞清楚状况再怪我也不迟。”
他朝里正家的方向努了努嘴。
“你要找的人在那儿呢。”
裴临松开他,快步往里正家去。
到了门口,就看见江雪芒正坐在堂屋里,一边握着里正妻子的手,一边轻声细语地安慰着两位老人。
她大约一宿没合眼,眼眶泛着红,脸颊也瘦削了些,可还是强撑着笑意在宽慰旁人。
没有发现站在门外的裴临,她起身去倒水的时候,手还微微有些发抖,眼神也有些怔愣。
直到端着水壶转过身,目光越过门槛,看见那个立在门口的身影,脚步才猛地顿住了。
那张风尘仆仆的脸、那双熟悉的漆瞳、那道她这两日里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的轮廓......
此刻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。
她手里的水壶滑了一下,水溅出来几滴。
眼眶里的泪“唰”地一下涌了上来,江雪芒几乎没有停顿地朝他走过去,攥住了他的衣襟,声音颤抖地厉害。
“秋和她丈夫被抓走了……你能不能,借我些银两,去跟水匪把人换回来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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