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六十四章 那你想要什么(1 / 2)

江边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。

铅灰色的云层从中间扯开一道缝隙,漏下淡薄的天光,绵密的雨丝便悄没声息地收住了。

满院湿漉漉的水汽却还没散,空气像是被水洗过一遍,混着岸边的青草气和江水特有的咸腥。

吸一口进去,凉润的气顺着喉咙沉进肺底,连日堵在胸口的郁塞,竟也跟着松了几分。

檐角的瓦当还在断续滴水,滴答、滴答,砸在阶前青石板上。

远远看上去,像是波光粼粼的江面。

裴临“踏波”回来,刚拐过巷口,院墙里便飘出一阵歌声。

他是北方人,听不懂淮州这边的俚语。

只觉得那调子婉转,尾音柔润悱恻,勾着人去看那哼曲儿的人。

放轻脚步推开院门,裴临往里走了几步。

远远望见西屋窗栏上斜靠着一道人影,侧脸朝向院子闭着眼,指尖搭在木栏上,轻轻打着拍子,低声地哼。

薄云后的日光在她侧脸,线条软和,眉眼舒展。

跟记忆里那个没心没肺、整日只操心鱼虾柴米的渔家姑娘,慢慢重叠在了一处。

从前还在珠湾村的时候,江雪芒蹲在江边补渔网,或是坐在灶膛前烧火,总爱哼这支调子。

那时候她什么都没有,却好像什么也不缺。

哼起歌来尾音都透着松快。

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点不清的熨帖。

这一趟回来,盐税案的旧档没找到,夷人叛党的证据也缺了关键的一环,算不得圆满。

尤其还经过刺杀、围剿叛党...

差一点,他就成了大周第一个因为谋逆被废掉的储君。

可纵是经历了这么多,看到她这样坐在窗边哼歌的模样,裴临又觉得,这趟来回折腾的工夫,到底没有全白费。

他抬步往堂屋走,想凑得近些,听得更真切些。

还没有来到近前,就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酒气。

混着潮湿的衣料气,并不分明。

窗沿上的人似乎听到动静,一双水眸睁开来。

脸蛋红扑扑的,眼神看上去却没什么醉意。

她看到裴临回来,向前伸出双手,却忘了人不在平地上,身形一晃向前栽去。

裴临紧走两步将人捞起来。

粗陶碗却掉在地上,摔碎。

不等他将人扶稳,就被对方狠狠将双手拍开。

“你......会不会做事?”

她舌头有些打结。

“碗都被你摔了,我再喝酒用什么?”

裴临挑了挑眉,捏起她的下巴。

“你谁?”

江雪芒哼了一声,伸手去拿酒壶,手腕刚抬起来,就被一只手稳稳攥住。

裴临的手比她大一圈,指节带着薄茧,温度略高。

“你放开我。”

她挣了两下,没挣动,反倒因为用力,身子晃了晃,再一次险些从窗沿上滑下去。

“多大的人了,还喝得东倒西歪。”

他一手揽住她的腰,一手扣住她的后脑,将她整个人兜起来。

长腿跨过窗子,翻进屋中。

将人安置在榻尾的踏板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