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八十七章 她的私心(1 / 2)

桃枝枕玉 天南舍予 1654 字 1个月前

谢琂自是疼惜一双儿女的。

看着庭中的两个孩子,鲜活软糯、无忧无虑,他眼底的温柔是真的,心底翻涌的酸涩与嫉妒亦是真的。

他嫉妒这般茁壮康健的小小生命可以肆无忌惮地依偎在薛桃身侧,得到她所有的温柔与偏爱,日日伴她左右,承她万般呵护。

他更嫉妒他们来日方长,有大把的岁月可以陪着薛桃慢慢走,能亲眼看着她青丝染霜、垂垂老矣,陪她过完漫漫余生。

眼前的场景美好得如春光灿烂,可谢琂却觉得这样的画面对他何尝不是一种残忍?

他唇角浅浅的笑意缓缓淡去,温柔的眸光一点点敛尽,视线慢慢从薛桃明媚的身影上挪开,抬眼望向高高的院墙外。

朱红院墙规整肃穆,圈住一方安稳。

上方碧空如洗,万里无云,干净得空茫,唯有一只彩纸风鸢乘风飘摇,悠悠起落,自在翩飞。

可它飞得再高再远,终究逃不过手中那根细线的牵绊,一头凌空逐风,一头牢牢系在薛桃掌心,半分不得自由。

那一刻,谢琂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荒唐的妄念。

若是这根细线断了便好了。

仿佛只有如此,那只飘摇的纸鸢便能挣脱桎梏,飞出朱红高墙,去往更辽阔、更自由的天地。

想到这儿,谢琂的胸腔深处骤然翻涌一阵钝沉的痛感,沉沉压在心头,闷得他呼吸一滞。

同一时间,他的喉间再次发痒,腥甜翻涌,是久病缠身的旧疾又在作祟。

他下意识想要俯身咳嗽,可深知一旦开口,牵动周身经脉,便是连绵不绝的痛楚与窒息。

所以为了避免这样的麻烦,谢琂硬生生压住喉间的痒意与咳意,又将这股冲动压抑了下去。

可是浓稠的血腥味还是顺着他的喉咙缓缓漫开,席卷四肢百骸,让他的头脑阵阵发昏。

连带着眼前明媚的春光都仿佛微微晃了几分。

他下意识轻轻眯起双眼,掩去眼底的倦痛。

但许是相伴日久,心意相通,不远处的薛桃似是骤然感知到他的不适。

方才还仰首望着长空风鸢、眉眼明媚的人,动作蓦然一顿。

她猛地回首,一眼便看见软榻上的谢琂,脸色苍白清颓,眉眼覆着一层浓重的病乏,整个人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。

薛桃心头一紧,当即敛了眼底的笑意。

她将手中线轴递给身侧伺候的丫鬟,嘱咐她们好生哄着棣哥儿与棠姐儿后,便提着裙摆步履翩跹,快步走到谢琂身侧。

“累了吗?要不要回去歇息歇息?”薛桃一面柔声问道,一面伸手替谢琂捏了捏双膝上的毯子角,看向谢琂的目光竟带上了几分小心翼翼,“还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?”

谢琂撞见她这般小心翼翼、百般迁就的模样,心口像是被细针轻轻刺穿,泛起细密的酸涩。

他缓缓抬起手,本想抬手抚一抚她姣好的脸颊。

可垂眸一瞬,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上时,谢琂的动作骤然僵住。

只见自己的那双手早已不复往日清隽挺拔,而且骨节突兀凸起,瘦得皮包骨头,皮肉松垮地耷在血管骨头之上,满目枯朽衰败。

这双手像垂暮老者的手,丑陋、单薄、毫无生机。

心底骤然涌上浓烈的自卑与怯懦,他下意识便要收回手。

可薛桃比他更快一步,温热柔软的掌心轻轻覆上来,稳稳攥住了他冰凉枯瘦的手。

时至暖春,暖阳遍洒庭院,落得满身融融暖意。

可久病缠身的谢琂,周身依旧萦绕着散不去的寒凉。

他的指尖冰凉,肌理发冷。

而薛桃的手温热软糯,带着鲜活滚烫的暖意,与他的手截然不同。

她握住他时,柔软的掌心仿佛能够包裹住他所有的冰冷与残破。

谢琂勉强敛去眼底酸涩,轻轻摇了摇头,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。

他的嗓音沙哑干涩,早已不复往日低沉温润,只剩久病伤嗓的粗粝刺耳:“没什么......你去陪孩子们吧,他们玩得正高兴呢。”

自风寒沉疴缠身,他屡屡咳血伤肺,咽喉早已受损,再无从前清润动听的声线。

薛桃闻言,只是抬眸遥遥看了一眼不远处嬉笑打闹的两个孩子,却并未起身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