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马懿闻着马桶的恶臭,仰天无泪:“既生懿,何生涣!这马桶我还要刷多少年啊!”
“啪!”
一记凌厉的皮鞭虚影狠狠抽在旁边的木桶沿上。
木屑飞溅,擦着司马懿的脸颊飞过,留下一道红痕。
那满腔的悲愤哀嚎,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鞭子硬生生抽回了肚子里。
“九号!你在这干嚎什么丧!”
管事太监捏着鼻子,翘起兰花指,手里的皮鞭在半空中甩得啪啪作响。
“这长信宫的三十个恭桶,天黑前刷不出一股子檀香味儿,咱家打折你的狗腿!还当自己是世家公子呢?我呸!”
一口浓痰吐在司马懿脚边。
司马懿死死咬住嘴唇。
牙齿陷进肉里,渗出丝丝血腥味。
他低下头,双手紧紧握住那把粗糙的竹刷子,指骨泛出惨白的颜色。
一言不发,转过身继续对着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木桶用力刮擦。
管事太监冷哼一声,扭着水蛇腰走远了。
半个时辰后,泔水巷的尽头,悄悄探出一个梳着双丫髻的脑袋。
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“宫女”,手里提着个破旧的食盒,贼头贼脑地溜了进来。
她强忍着巷子里刺鼻的骚臭味,用袖子捂住口鼻。
这人正是历史上以手段狠辣着称的张春华,司马懿未过门的妻子。
听闻未婚夫在客栈被锦衣卫秘密抓捕,生死未卜。
张春华连夜变卖了河内老家的大半田产,换了整整两车金珠,硬是砸通了内务府管事太监的路子,混进了这深宫内院。
她踩着满地泥泞,一双凌厉的眼睛在成排的太监里来回扫视。
终于,她的目光锁定在最角落那个瘦削的背影上。
那人穿着不合身的青色号服,袖子挽到手肘,正撅着屁股趴在木桶边干呕。
“仲达?”
张春华快步走上前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颤音。
司马懿浑身一僵。
手里的竹刷子“吧嗒”一声掉进浑浊的脏水里,溅了他一脸黄褐色的水点子。
他僵硬地转过脖子,那双曾经鹰视狼顾的眼睛里,此刻布满了血丝和呆滞。
“春华?你怎么进来了?”
张春华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污垢、胡茬稀疏的男人。
她眼眶一红,两步跨过去,一把抓住司马懿满是冻疮的手。
“我散尽了家财,打点上下,这才寻到辛者库来!”
张春华环顾四周,看着这满地屎尿的污秽之地,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敬佩。
“仲达,苦了你了!”
她握紧司马懿的手,语气里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狂热。
“越王勾践卧薪尝胆,韩信受胯下之辱。你主动潜伏在这等最肮脏、最不起眼的角落,定是为了躲避刘涣的眼线,图谋那惊天动地的大业吧!”
司马懿嘴角剧烈地抽搐了两下。
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这位未婚妻。
图谋大业?躲避眼线?
我特么是被一群锦衣卫按在地上摩擦,硬生生拖进来的好吗!
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是主动卧底的?
“春华,你别瞎猜了……”
司马懿喉结滚动,嗓子里像塞了一把生锈的铁钉,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。
“我懂!我全都懂!”
张春华反手按住他的嘴唇,眼神坚定得像块石头。
“在这宫里,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。那伪帝以为你在客栈,却不知你已经借着太监的身份,打入了皇宫的心脏!”
张春华从食盒底层掏出一个油纸包,塞进司马懿怀里。
“这是你最爱吃的烧鸡。你且在这里隐忍。外头那些旧世家,我都去联络过了。”
她压低声音,凑到司马懿耳边。
“只要你摸清了刘涣的作息,咱们里应外合。等大事一成,这大汉的江山,就是咱们司马家的!”
司马懿抱着那包烧鸡,眼泪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往下淌。
大颗大颗的泪珠砸在油纸包上,发出清脆的啪嗒声。
“仲达,你别哭。”
张春华伸手去替他擦眼泪。
“成大事者,岂能在这点委屈面前掉猫尿。咱们忍个三年五载。等你君临天下,我给你生七个八个儿子,把咱们司马氏的血脉传遍这九州大地!”
这句话一出,司马懿的哭声戛然而止。
他瞪大双眼,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。
“生……生儿子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