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江东这帮穿藤甲的,拿头去撞人家的钢板?”
武将队列里,向来主战的将领们此刻全哑了火。
黄盖摸着自己的老胳膊老腿,重重叹了口气。
“若是在江面上打水战,咱们倒也不惧。”
黄盖一拳砸在掌心,满脸绝望。
“可探子说,那徐州军器坊里日夜冒黑烟。黄承彦家那个懂机关术的千金都跑去给天子打工了。”
“谁知道那位天子,会不会造出能在水上跑的铁壳子?真要那样,咱们这长江天险,形同虚设啊!”
孙权呆呆地看着沙盘。
那面蓝色的小旗子,在满盘红色的包围下,显得那么可怜,那么无助。
他今年才多大?
不过是个刚接手家业的少年郎。
大哥孙策被软禁,留下这么个烂摊子。
本以为能靠着长江天险苟延残喘,当个一方土霸王。
谁曾想,天下大势竟然变得这么快!快得连给他喘口气的机会都没有。
“这刘涣到底是人是鬼啊!”
孙权在心里凄厉地哀嚎。
他双手死死扒住沙盘的木框,十指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。
“别人打天下,都是一座城池一座城池的死磕。”
“他倒好,坐在徐州的龙椅上,今天发个报纸,明天下道圣旨。就把那些成了精的老狐狸全玩死了!”
曹孟德何等奸雄?
硬是被他逼得割须弃袍,最后落得个生死道消。
刘景升何等老谋深算?
死前还得乖乖把大印交出来,求着人家收购荆州资产。
他孙权在这帮大佬面前,连个晚辈都算不上。
凭什么去挡这等毁天灭地的降维碾压?
大堂外的风越刮越猛,吹得门窗哐当直响。
孙权打了个大大的寒颤。
他突然觉得这坐北朝南的主位太烫屁股了。
坐在这上面,就等于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,等着那位活阎王来点火。
“报——!”
又是一声凄厉的通报。
另一个探子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堂。
“主公!徐州那边放出风声,说大汉天子正在清理荆州账目。”
探子把头贴在地上,声音发抖。
“天子说,等荆州分公司的年报做完。年底之前,就要来咱们江东查账!”
查账!
这两个字,像是一记重锤,彻底砸碎了孙权心底最后一丝侥幸。
这哪里是查账,这分明是下了最后通牒,要来收编江东的地盘了!
满堂文武齐刷刷地倒退了一步。
有几个胆小的文官,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,眼眶都红了。
“主公!大势已去啊!”
张昭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双手高高举起笏板。
“如今天下只剩咱们江东一家。咱们就是大汉版图上最后一块还没啃下的肥肉!”
张昭老泪纵横,声音凄厉。
“天子之威,犹如泰山压顶。咱们若是顽抗到底,一旦惹怒了天子,江东百年基业,将化为一片焦土!”
他指着北方,手指抖得停不下来。
“你们想想天子手底下那帮人!”
“吕布那等虓虎,现在为了大汉集团的年底分红,像条疯狗一样到处咬人!”
“诸葛亮和庞统,那可是水镜山庄出来的卧龙凤雏。这等绝顶聪明之人,都对天子死心塌地!”
张昭咽了口干瘪的唾沫,满眼都是对刘涣的恐惧。
“听说天子只用了一个地球仪,就把诸葛亮的三观给震碎了。那等通晓天地宇宙的神仙学问,咱们江东拿什么比?”
孙权听着这些话,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。
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紫色的胡须。
“地球仪是个什么东西?能吃吗?能当兵器使吗?”
他在心里疯狂嘀咕。
“连天下最聪明的人都被那玩意儿给收服了,孤这脑子,怕是连给他提鞋都不配。”
程普也是一脸死灰,连连摇头。
“不仅是武将谋臣。那徐州后宫,才是真的让人胆寒!”
老将军压低了嗓音,仿佛生怕被鬼神听见。
“天子让女子考科举,那吕玲绮提着画戟当主考官!这等颠倒阴阳的手段,天下士子不仅没反,反而趋之若鹜!”
“咱们江东的二乔被接过去,非但没有下毒刺杀。反而写文章在报纸上骂咱们是缩头乌龟。”
程普拍着大腿,痛心疾首。
“天子这是连咱们江东的女人都给彻底洗脑了啊!这等可怕的人格魅力,咱们拿头去挡?”
孙权越听心越凉。
他看着空荡荡的大堂屋顶,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。
钱粮拼不过,兵马打不过。
玩舆论被人家按在地上摩擦,玩美人计反倒赔了自家的嫂嫂和未婚妻。
现在连自己的亲妹妹孙尚香,都偷跑去了徐州。
就那野丫头的脑子,到了徐州还不得被刘涣三言两语忽悠成大汉集团的死忠粉?
到时候自己这江东,内无良将,外无援兵,连个可以说话的盟友都找不到。
孙权颓然地松开抓着沙盘边缘的手。
他两眼无神地看着跪在脚边的张昭,眼底最后一丝抵抗的火苗彻底熄灭了。
孙权抓着张昭的手,哭丧着脸:“子布啊,咱们是打,还是降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