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远侯赵崇远递的状子,是直接送到大理寺的。
状纸写得很是讲究。
不提自己弟弟赵崇秀卖官鬻爵的事,只说镇南伯沈星河纵容其子沈三毛设局行骗,以“岳阳大酒楼”之名吸纳赵家银两共计十五万两,如今沈三毛卷款潜逃,沈三牛身为父辈,理应代子偿还。
状纸上还特意点明:赵家投银乃是“念在镇南伯世代功勋、沈氏商号百年信誉”方才解囊,不料竟落得个竹篮打水。
大理寺卿周文远接了状子,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。
定远侯和镇南伯,一个是皇后亲兄,一个是皇贵妃的亲信,哪个都得罪不起。
他不敢擅专,当日便将状纸誊抄一份送进了宫,请文德帝圣裁。
消息传开,京城官场顿时暗流涌动。
定远侯府的人四处放风,说沈家“倚老卖老、教子无方”,沈三毛的骗局害得多少人家血本无归,镇南伯理当给个说法。
也有替沈三牛鸣不平的。
说沈三毛早已自立门户多年,与镇南伯断绝父子关系,凭什么父债子偿、子债父还?
两拨人在茶楼酒肆里争得面红耳赤,闹得满城风雨。
沈星河知道这事时,正在府里逗两个孩子玩。
林英儿抱着念安坐在一旁,听完管家沈忠的禀报,脸色微变:“夫君,定远侯这是冲咱们来的。沈三毛的事,咱们虽然没插手,可外人看来终究姓沈。”
沈星河把念和交给奶娘,慢悠悠站起身来,面上不见半分慌乱,反而笑了笑:“他赵崇远要是真敢把沈三毛的事从头到尾掀开,头一个兜不住的就是他自己。他六弟在金陵卖官收银子。他敢拿到大理寺去对质吗?”
如今,他的势力遍布南方。
哪里发生的事,早就有人传信给他了。
他看了密信,也是大吃一惊。
没想到啊。
沈三毛两夫妻能把中州,金陵府搅得满城风雨,那么多乡绅士族卷了进去。
不过,赵氏这操作手法有点眼熟啊。
“这不就是传销吗?”沈星河暗想。
沈忠迟疑道:“可定远侯在朝中经营多年,大理寺那边怕是。。。”
沈星河摆了摆手:“无妨。递状子是大理寺的事,接不接、怎么审,得看陛下的意思。我这就进宫去。”
他换了官袍,坐了马车进宫求见。
文德帝在御书房见了他,将那封誊抄的状纸递给他看,面上带着几分无奈:“沈爱卿,定远侯的状子递到了朕这里。你和赵崇远之间的事,朕本不想管,可这状纸既然上来了,总得有个说法。”
沈星河接过状纸看了一遍,恭恭敬敬放回御案上,拱手道:“陛下明鉴。我和沈三毛早就断亲了,其生意往来与臣从无瓜葛。臣在盛京照顾老婆孩子,连他在金陵开了什么铺子都是事后才知晓的。定远侯投银一事,臣更是闻所未闻。”
顿了顿,不卑不亢道,“臣连夜派人去了金陵,发现定边侯的六弟赵崇秀似乎和当地的富商打的火热,从他们那里拿了几十万两银票,那些狡猾的富商,为何给赵崇秀这么多钱,臣无能,还没查出来。”
沈星河点到为止。
就差说,赵崇秀卖官鬻爵了。
“赵崇秀。”
文德帝放下茶盏,沉吟片刻:“朕知道了。此事朕会交代大理寺,先行核查定远侯状纸中所列事实是否属实。至于沈三毛两夫妻的行踪,着刑部与沿途州县一体严查,尽早缉拿归案。”
沈星河躬身谢恩。
出了宫门,沈星河唇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