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门关的守将,正是老将军吴孟。
吴孟今年六十有三,头发胡子全白了,脊背却仍然挺得笔直。
他年轻时跟着先帝打过仗,刀山火海里滚过来的,如今上了年纪,攻城略地的锐气减了几分,守城的本事却愈发炉火纯青。
他接到朝廷的批复时,正站在雁门关城头,手搭凉棚望着北方地平线上扬起的烟尘。
身旁的副将有些焦躁:“将军,北狄前锋已到三十里外,明日午后便能兵临城下。咱们关内守军不过八千,敌众我寡,要不要向邻近的平州、代州求援?”
吴孟放下手,慢悠悠地瞥了他一眼:“求援的文书昨日便发出去了。不过。。。”
他顿了顿,指了指关外的旷野,“北狄人来得快,平州、代州的援兵最快也要五日才能赶到。这五日,得咱们自己扛。”
副将面露难色:“八千对三万,怎么扛?”
吴孟笑了笑,拍了拍城墙上的砖石:“你当这雁门关是纸糊的?老夫在这关了守了十二年,哪块砖松了、哪段墙裂了,闭着眼都摸得清。北狄人来三万,老夫就让他们在关前丢下一万具尸体再走。”
说完,便下了城头,召集全关将佐议事。
吴孟的安排极有条理。
关外三里处挖三道壕沟,沟底埋尖木桩,沟面覆草皮,待北狄骑兵冲阵时陷马;城墙上的弓弩手分三班轮值,昼夜不得断人;滚木礌石、火油金汁全部搬上城头,按段堆放,每段设专人看管;关内百姓连夜撤往后山,粮草辎重全部入库上锁,一粒米都不留给敌人。
诸将听了,心中稍定。
吴孟又补了一句:“北狄人善骑射,不擅攻坚。他们远道而来,粮草撑不了太久。咱们只需守住十日,等援军一到,他们便得退。记住,不许出战,不许贪功,谁违了军令,老夫认得他,老夫的刀不认得他。”
“是。”
众将抱拳。
次日午后,北狄前锋到了关外。
黑压压的骑兵铺满了旷野,马蹄踏得地皮微微震颤,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。
北狄可汗的中军大旗立在阵后,旗面上绣着的狼头张牙舞爪。
北狄人到了关前,不急着攻城,先派了几十个斥候绕着关城跑了一圈,试探防守虚实。
北狄斥候跑了一圈,回去禀报说关城上守军不多、旌旗稀稀拉拉。北狄可汗听了,当即下令强攻。
前锋三千骑兵呐喊着冲上来。
马蹄踏上第一道壕沟上面的草皮时,哗啦一声陷了下去,尖木桩穿透马腹,人仰马翻。
后面的骑兵收势不住,接连栽进沟里。
城头上一声令下,弓弩齐发,箭矢像蝗虫一样泼下去,北狄骑兵成片成片地倒下。
剩余的拨转马头往回跑,又被第二道、第三道壕沟拦住去路,死伤惨重。
第一波强攻,北狄人丢下了七八百具尸体。
可汗不甘心。
第二日又组织了两次冲锋,一次从正面佯攻、一次从侧翼迂回。
吴孟早防着这一手,侧翼的城墙上备足了火油罐,等北狄人攀爬云梯时一股脑砸下去,火油遇火即燃,云梯上的北狄兵变成一串串火人,惨叫着摔下城去。
一连攻了五日,北狄人始终没能靠近城墙根。
可汗在阵前暴跳如雷,却也无可奈何。
他们的粮草开始告急,后方运粮的队伍又被雁门关外埋伏的斥候截了几次,烧毁了大批辎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