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09:50，钢城侦探协会三楼。

陆观坐在评审室外，把手机上的时间看了第五遍。

林雪坐在他旁边，手里拿着一杯已经不冒热气的咖啡。

“还有十分钟。”她说。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知道就别每隔两分钟看一次。”

“我在确认他们有没有迟到。”

“评审组09:47全部进场，比你早三分钟。”

陆观转头看她：“你也在算？”

“侦探观察周围环境是基本习惯。”

“包括观察我看了几次手机？”

“你屏幕太亮，影响我休息。”

她闭上眼，像是真的准备在协会走廊睡一会儿。可陆观看见，她握着纸杯的拇指一直抵在杯盖边缘，没有松开。

10:00，评审室的门打开。

工作人员没有让林雪进去。

“最终结果只向申请人本人宣读。林侦探可以在外面等候。”

林雪点头，把咖啡递给陆观。

“替我拿着。”

“你不是在喝？”

“冷了。”

陆观接过纸杯，才发现杯壁并不凉。

他没有揭穿，带着那杯咖啡走进评审室。

长桌后坐着五个人。主评审没有先说结果，而是把一份四页文件推到桌边。

第一页是候选期案件复核。

许南音案的现场模型、证物来源、权限记录与公开答辩全部标成通过。第二页列着补交材料，包含消防回执、警方录像编号，以及林雪只承担安全与程序主责的职责说明。第三页是争议项，只有两条。

一条是陆观在早期模型中，把门内痕迹外推成了经正门离开的完整路线。

另一条是他依赖搭档校验，却没有在第一次陈述中清楚区分事实、推测和待证问题。

主评审看着他。

“对这两条有异议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你认为它们会影响结果吗？”

“应该影响评分，但不该被删掉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如果一份晋级记录只留下正确结论，下一次犯同样错误的人就不知道错误从哪开始。”

坐在右侧的女评审翻开第四页。

“那你认为自己达到闻名级了吗？”

陆观视野右下角安安静静。系统能发任务、给奖励，却不能替他在评议表上打一个勾。

陆观把那杯咖啡放到桌边。

“我能独立处理本地复杂案件，能公开说明证据来源，也能在模型错误时退回重建。许南音案里，我没有一开始就做到最后一项，是在实际承担后果以后补上的。”

“所以？”

“所以我接受通过，也接受暂缓。结论应该看你们核验的材料。”

主评审没有评价，只让工作人员播放一段三分钟的录音。

录音来自前一天的权限复核。先是消防确认陆观未进入机械操作区，再是警方确认现场处置由正式人员下令，最后是医疗方说明询问过程分段进行，没有以伤情换取连续口供。

播放结束，主评审合上文件。

“钢城侦探协会评审组于今日完成候选项目终审。申请人陆观，在本地复杂案件中完成独立建模、证据链核验、现场协作与公开答辩；对错误模型进行了主动修正，权限记录无重大违规。”

陆观没有动。

“经五名评审表决，四票同意，一票保留。批准晋升闻名级侦探，即时生效。”

墙上的钟刚好走到10:13。

没有掌声，也没有闪光灯。

工作人员把一张临时执业证明放到他面前，提醒正式证件将在七个工作日内寄达。证明右上角印着新的等级，

陆观看了两遍。

“保留票的理由能看吗？”

主评审抬起眼：“一般人先问有什么权益。”

“权益会写在手册里。”

“保留意见也会进你的个人评审档案。理由是候选期样本仍少，复杂案中有一部分现场调度依靠林雪完成。不是否定你的结论能力，是提醒你别把搭档资源误当成个人权限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“还有问题？”

“闻名级是否可以拒绝单独接案？”

五名评审同时看向他。

右侧女评审先笑了一声。

“可以。等级证明你有独立处理能力，不强迫你离开原事务所。”

“那没问题了。”

陆观签完结果确认单，拿回那杯咖啡。

门打开时，林雪仍坐在原位。

她没有起身，只扫了一眼他手上的临时证明。

“几票？”

“你先问结果。”

“没通过，你不会拿着证明出来。”

“四票同意，一票保留。”

“保留理由？”

“有人认为我借了大师级搭档的现场调度。”

林雪眉头一皱：“哪位评审？”

“保密。”

“我可以申请看评语。”

“然后写三页意见反驳？”

“至少五页。”

“那一票说得没错。我确实借了你的权限和经验，只是没有借你的答案。”

林雪盯着他看了几秒，接过自己的咖啡。

“冷了。”

“你刚才说冷的时候还是热的。”

“现在真的冷了。”

她走向电梯，步子和平时一样快。进门以后，她才像顺便似的补了一句。

“恭喜，陆侦探。”

声音很轻。

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，陆观听得很清楚。

“谢谢，林侦探。”

“别学我说话。”

“同级称呼礼貌。”

“谁和你同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