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:03,陆观又被林雪从饭桌边叫了起来。
安装员已经完成中间六格的标签返工,物业请他们下楼做最后一次回测。
周文娟拿着汤勺站在厨房门口。
“菜刚热第二遍。”
林雪换鞋的动作顿住。
“阿姨,十分钟。”
“刚才出门也说十分钟。”
“这次只验六个柜门。”
周文娟看向陆观:“你说。”
陆观估了估物业填表和签字的速度。
“二十分钟。”
林雪回头瞪他。
“你少报十分钟,回来就得挨第二次。”
陆国平把刚脱下来的外套重新披上:“我跟你们下去。二十分钟不回来,我负责押人。”
快递柜前的标签已经按端口顺序重贴。安装员逐格发出测试指令,六扇门从上到下依次弹开,门号与后台一致。
物业负责人没有只看这一遍。
他让站点拿来六只空纸箱,分别贴上临时编号。快递员按正常流程逐一扫码投放,再由六组测试码取出。
最后一只纸箱取出时,陆观看了眼时间。
20:19。
林雪没有让测试停在“六只能取出”。她把六张取件记录打乱顺序,随机抽了两张,让快递员重新核对屏幕格号和实体门牌。快递员这次等单门弹开后才放入空箱,关门后又拉了一次锁舌。
“以前也要拉?”物业负责人问。
“流程里写了。”快递员说。
“昨晚没拉。”
快递员看了眼安装员:“昨晚六扇门都开着,我拉哪一扇?”
安装员没有争,只在返工单上补写了调试期间禁止交付投件使用。物业负责人则把复测视频编号填进整改记录。三个人各写各的,没有再用一句“误会”把事情合在一起。
陆观又查看了新生成的六条日志。实体门、端口号和取件码一一对应,设备时间也由安装员校准。此前慢四十多秒的偏差不影响包裹去向,却会给后续查询添麻烦,这次一并写进了返工项。
他在自己的记录末尾签下时间,没有在责任栏替物业或站点定性。
父亲站在黄线外朝他抬了抬手腕。
意思很清楚,只剩四分钟。
物业负责人把整改记录递给林雪:“相关格口恢复使用,今晚再留一个人盯后台。三户的情况分别回访,洗衣液破损的赔付也登记了。”
林雪从头看到尾,只在“调查人员意见”后写下回测结果,责任认定一栏仍由物业、站点和安装方分别填写。
安装员站在旁边,低声说:“标签是我补反的,公司会出返工单。”
夜班快递员也签了投件情况说明。
物业负责人把临时收件登记表贴到前台玻璃上。表格第一栏便是接收时间和经手人。
抱孩子的女人也回了一条消息,确认练习册已经取回。穿拖鞋的住户在群里发了猫砂照片,配了一句“本人和猫均已洗清嫌疑”。
陆观把手机递给林雪:“舆情处置成功。”
“跟你没关系。”
“我提供了事实支持。”
“猫提供了照片。”
“所以核心证人是猫?”
林雪扫了一眼时间:“核心证人再聊两分钟,你妈妈会成为受害人。”
陆国平已经往家走了:“不是受害人,是你们两个今晚都没汤喝。”
林雪立刻把记录夹合上,速度比刚才收证据还快。
梁爷爷在旁边看完整个过程,抱着药箱回家前,敲了一下陆观的肩。
“出息了。”
“小时候帮您找遥控器,也没听您这么夸过。”
“遥控器在你屁股底下,有什么好夸的。”
老人转向林雪,神情客气了不少。
“改天上楼吃饭。别带三份礼。”
林雪僵了半秒。
陆观立刻问:“您怎么知道?”
“你妈十分钟前已经发到邻居群了。”
林雪拿出手机。
陆观按住她的手腕:“来不及灭口了。”
“我只是确认传播范围。”
“确认完呢?”
“评估你今晚睡楼道的概率。”
陆国平在前面咳了一声。
“楼道冷。睡沙发吧。”
回到家,汤刚好第三次烧开。
周文娟把林雪按回座位,没再让她帮忙端菜。陆国平坐在对面,问了她两句事务所的情况,又问她父母身体怎么样。
他问得很平常,既没有追着案件等级,也没有打听林家的名声。林雪准备在路上的几套回答全没用上,只能从最简单的地方答。
“我父亲最近还在接顾问工作。”
“忙起来顾不上吃饭吧?”陆国平问。
林雪顿了顿:“会。”
周文娟把汤往她面前推:“那你回头也提醒他。年轻时扛得住,年纪大了不能总拿忙当饭吃。”
林雪低头看着碗沿,轻轻应了一声。
陆观原本还担心父母会问传奇侦探、林家或事务所收入,结果父亲下一句只是问她吃不吃香菜。她回答不吃,周文娟便把刚端出来的蘸碟换到另一边。
那只蘸碟换得太自然,林雪准备好的神情反而空了一瞬。
林雪回答得比做案情说明还规整。
“我父亲身体还好,工作时间不固定。我母亲常住外地,每个月会联系。事务所目前经营稳定,陆观的工作——”
陆观在桌下碰了碰她的膝盖。
“这是吃饭,不是入职答辩。”
“叔叔在问近况。”
“他只问了一句。”
陆国平给她夹了一块排骨:“慢慢说,不急。”
林雪看着碗里的排骨,停了一会儿才说:“谢谢叔叔。”
周文娟一直忍到半碗饭吃完,终于把筷子放下。
“那我问个直接的。”
桌上安静下来。
“你们两个,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?”
陆观看向身边。
林雪没有低头,也没有去看他。她坐直了一点,像是早就为这个问题准备过答案。
“我们在交往。”
五个字说得很清楚。
陆观看着她放在桌边的手。食指压着筷子,指节有一点发白。她没在回答前征求他的许可,也没让他替她补充。
周文娟问完“是不是都想清楚”,视线又落到儿子身上。
陆观坐直:“我也想清楚了。”
“没人问你。”林雪侧过脸。
“我争取一个发言机会。”
“驳回。”
周文娟被他们逗笑,又很快收住:“我不查你们什么时候开始,也不催你们以后怎么办。只有一条,闹别扭别失联。工作危险的时候,更不能拿不接电话吓人。”
陆观的笑意淡了一点。林雪也安静下来。
“知道了。”她先答。
陆观跟着点头:“不会。”
陆观原本还想接一句玩笑,看见林雪已经把筷子放平,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周文娟先看了儿子一眼,又看回林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