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你们两个都想清楚的?”
“是。”
“那就好好处。有事别一个人憋着,也别拿查案那套互相审。”
陆观说:“妈,后一句主要是说谁?”
林雪的鞋尖准确踩住了他的脚。
“谁接话就说谁。”周文娟重新拿起筷子,“吃饭。”
陆国平端起碗,嘴角压了半天也没压住。
“排骨还有,给林雪留两块。”
陆观看着自己碗里那块孤零零的土豆。
“我确认一下,我还是亲生的吗?”
“待复核。”林雪说。
她的鞋尖还压在他脚背上,力气却已经松了。
饭后,周文娟把陆观房间的新床单铺好,又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放到客厅。
陆观靠在门框上:“家里不是有客房吗?”
“八十平方米,你小时候怎么没发现还有客房?”
“书房那张折叠床。”
“堆着你爸的东西。”
“那我房间——”
“林雪睡。你睡沙发。”
陆观看向父亲,试图寻找同盟。陆国平抱着自己的护腰礼盒研究说明书,头都没抬:“沙发是你妈去年换的,比你大学宿舍的床好。”
“您怎么知道我宿舍床怎么样?”
“你大一报到,我爬上去替你擦过。”
林雪站在旁边,嘴角很轻地弯了一下。
陆观转向她:“你刚才是不是笑了?”
“没有。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“缺少第二目击者。”
周文娟从柜子里抽出一本相册:“我可以作证,顺便提供其他证据。”
陆观一步挡在柜门前:“时间不早了。”
林雪在他身后伸出手:“阿姨,我可以帮您拿。”
“林雪。”
“正常了解交往对象。”
“你这属于超范围调查。”
她抱住相册,神情终于比进门时松下来:“当事人母亲主动提交,不算。”
相册只翻了三页。第三页上,七岁的陆观戴着纸折的侦探帽,手里举着一只从沙发缝里找到的遥控器。梁爷爷下午那句话当场有了照片佐证。
林雪看了很久,拿出手机。
陆观按住镜头:“不许拍。”
“保存证据。”
“私人影像,未经授权。”
她抬眼看他:“能看和这次需不需要拍,是两件事?”
陆观听出她把上午的话原样还了回来,只能把相册合上:“林侦探学得很快。”
“陆侦探教得好。”
林雪站在他旧房间门口,看了看床,又看了看沙发。
“我可以回事务所。”
窗外一阵闷雷滚过去,雨点已经敲上玻璃。
周文娟把枕头塞进陆观怀里。
“雨这么大,谁都不许走。”
林雪沉默两秒。
“那就麻烦阿姨了。”
她进房前,从陆观手里抽走了一只枕头。
“这个比较高。”
“那是我的。”
“现在不是了。”
门在他面前合上。
没过半分钟,门又开了。
林雪把那只高枕头递回来,手里换成较低的一个:“你睡沙发需要这个。”
“刚才不是说归你了?”
“重新评估。”
“根据什么?”
“沙发长度。”
陆观接住枕头,没有拆穿她。林雪的视线越过他,看见客厅墙上那张全家照,又很快收回来。
“你家和我想的不太一样。”她说。
“哪里不一样?”
“问题少。”
“我妈的问题都留着慢慢问。”
她想了想:“那还是一样。”
门第二次合上时没有落锁。陆观抱着枕头站了一会儿,才回到沙发,把手机调成响铃。事务所值班号码就在这时亮了起来。
21:47,事务所的值班号码转来一通电话。
陆观坐到沙发上接听,对面先报了姓名。
“您好,我叫何嘉宁,是街道社区服务中心的。物业把你们的联系方式给了我。”
“是槐荫里西楼的事?”
“对。你们看到的第九行,不只是旧物业自己加的备注。”
何嘉宁那边有翻纸的声音。
“我们在做老旧住房预核。建筑图只有八户,实际居住表里却多出第九行。”
“第九行是冯桂兰?”
“不是。姓名和药品运单对不上。”
“你希望我们查什么?”
“先核对现场和表格是怎么对应的。我已经向上级申请第三方参与,明天才能给你们看脱敏副本。”
陆观看向紧闭的房门。
门在这时开了一条缝。
林雪站在里面,已经听见了后半句。
“原表现在在哪?”她问。
何嘉宁停了一下:“原件还在服务中心归档柜,我手上只有申请复核时留的工作记录。明天16:00,我去你们事务所,可以吗?”
林雪看向陆观。
陆观点头。
“可以。”
电话挂断后,客厅里只剩雨声。
林雪没有马上回房。
“一间没有门牌的屋子,一张多出来的预核行,还有一个跟药品收件人对不上的名字。”
陆观把沙发上的被子展开。
“明天先查第九行。”
“饭呢?”
他抬头。
林雪扶着门框,神情很淡,眼里却藏着一点笑。
陆观也笑了。
“查完再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