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:25,三人前往槐荫里社区服务中心。
何嘉宁的主管已经等在那里。他确认委托范围后,带他们看了预核表的归档位置。纸质原表装在编号档案盒内,当天没有开封;电脑里则保留着昨晚的汇总版本。
陆观隔着桌面核对副本页码。
九户那一行在第七页,只写着项目外包数据组。
主管把电脑屏幕转向他们时,先关闭了其他楼栋页面。陆观只核第七页的表头、编号和九户一行,没有点开被遮蔽的身份字段。
何嘉宁带来的副本与屏幕逐项相同,连页脚生成时间都一致。陆观在核对记录上写下:与当前只读展示页一致。
林雪看了一遍,在后面补问:“原始数据呢?”
主管摇头:“这次申请只批了展示页。录入和修改记录要另走流程。”
林雪看完他的用词,伸手把“当前”两个字圈了一下:“等22:00以后,还要再核一次版本号。”
主管答应由值班人员截图封存页面编号,明天在监督下提供核对,不让他们今晚守在后台旁边。
“22:00重新导出,会发生什么?”他问。
主管说:“各组如果提交修订,汇总文件会更新。旧版按规定也应当留档,但临时核对页面只显示最新一版。”
“昨晚版本已经固定了吗?”
“下午提交了保留申请。技术人员正在做。”
陆观问清“保留”具体指什么。主管解释,临时页面会被新汇总覆盖,但服务器按批次保存导出文件;技术人员正在把昨晚那一批转入项目争议材料区,生成只读校验值和操作回执。
“谁能删除?”林雪问。
“普通项目账号不能。技术管理员按流程能处理过期文件,但争议材料挂起后需要双人审批。”
“现在挂起完成了吗?”
“还差回执。”
林雪把“待回执”写在版本号后面。
何嘉宁说:“我想等到确认保留再走。”
主管皱了皱眉:“你昨天就加班到很晚。”
“只差回复。”
林雪问:“换表交接记录也在这里?”
“部分在项目档案室。”何嘉宁说,“社区留有复印目录,具体页需要再申请。”
“目录留在这里,具体页按程序申请。”陆观说,“今天先固定我们已经看到的两张表。现场明天再核。”
何嘉宁点头,把两份副本重新放回文件夹。
19:10,外面天已经黑了。
陆观和林雪在服务中心旁边的小店吃了两碗馄饨。何嘉宁只吃了几口,手机一响便放下勺子回办公室。
她离开后,桌上那碗馄饨还冒着热气。陆观看了一眼空出来的座位,又看林雪。林雪把自己碗里的香菜拨到他碗边,动作和早上周文娟做的一模一样。
“你今天真不吃?”
“暂时。”
“因为我妈?”
林雪把勺子搁回碗里:“因为难吃。”
陆观尝了一口:“这家香菜挺正常。”
“那你多吃。”
何嘉宁很快从服务中心出来,手机还握在手里。她没有坐下,只说技术人员已经回复。
那是技术人员发来的消息:昨晚汇总版本已单独保留,等待主管确认。
“你可以明天再办。”陆观说。
“主管还在,我今晚确认完。”
她站起来时,朝店外看了一眼。
路边停着两辆白车,一辆是送货面包车,另一辆没有熄火。驾驶位隔着反光玻璃,看不清人。
林雪顺着她这次的视线看过去。
“需要报警吗?”
何嘉宁摇头:“我没有车牌,也没有发生什么。”
“那就把你看见的时间和位置发给家人。”陆观说,“别写成跟踪,只写车停过。”
何嘉宁拿出手机,低头发了条消息。
20:18,陆观和林雪离开服务中心。
何嘉宁的主管还在办公室,她本人也回了二楼。陆观离开前看了一眼那辆白车,车位已经空了。
他在门口问何嘉宁怎么回去。她说地铁转一站公交,平时也是这条路。林雪让她到家后在三人临时工作群发一句,何嘉宁当场答应,把手机放回外套口袋。
“私人电话有电吗?”陆观问。
“还有六十多。”
“工作手机呢?”
“放办公室充电,明天还要用。”
这是陆观最后一次看见她时的状态:外套和硬壳文件夹在手里,私人手机随身,工作手机留在二楼。何嘉宁转身刷卡进门,玻璃门在她身后合上。
回事务所的路上,林雪把委托副本上的九行重新抄了一遍。
“你觉得白车有问题?”陆观问。
“何嘉宁觉得有。”
“这两个答案不一样。”
“所以我没写结论。”
她把本子翻给他看。
白色商务车,车型与车牌均未确认;两处公共道路出现,是否同一辆未知。
陆观在临时工作群发了一条:到家报平安。消息显示送达,没有立即回复。
“她还在等回执。”林雪说。
“21:20没回,提醒一次。”
林雪定了提醒。列车到站时,提醒还没响,他们先回到了事务所。
21:30,陆观刚打开事务所的灯,周正的电话便打了进来。
“你们今天见过何嘉宁?”
“16:00到20:18。最后见她在社区服务中心二楼。”
“她家属刚报失联。人没回家,私人电话现在打不通。”
陆观停在接案桌旁。
“服务中心呢?”
“同事正在找。她的工作手机留在办公室,外套和随身包不在。”
“监控查了吗?”
“两区警方在处理。”周正说,“你们把今天的会谈时间、她提过的白车和委托材料保持原样,先别自己追车。”
林雪已经拿出刚才的记录本。
陆观看着何嘉宁签在委托书末尾的名字。
三个小时前,她还在确认一张可能被覆盖的表。
现在,手机留在表旁边,人不见了。